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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健康医疗大数据流转困境的“江苏模式”,这个大赛或提供“完美助攻”

陈鹏 2022-10-17 08:00

数字经济已经愈发重要。据统计,去年我国数字经济产业规模为45.5万亿元,达到GDP规模的39.8%。正因为此,数据已成为当今世界核心经济资源和基本生产要素。早在2020年4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首次将数据作为一种新型生产要素写入文件中,与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等传统要素并列。


2021年3月和11月,北京国际大数据交易所和上海数据交易所分别成立。短短一年多时间,国内已涌现出30多家数据交易所。2021年12月由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总体方案》中又提出“探索建立数据要素流通规则”,需要完善公共数据开放共享机制、建立健全数据流通交易规则、拓展规范化数据开发利用场景和加强数据安全保护等要求。


遗憾的是,在各行业如火如荼的期待数据价值加速释放过程中,健康医疗数据的“数据孤岛”现象并没有得到解决,如何开放共享应用依然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尽管难度颇大,但各地也在不断进行探索。以“争先领先率先”闻名的江苏正在走出探索的第一步——在近日开启报名的2022江苏省健康医疗大数据创新应用大赛中,明确将为参赛队伍“提供超过500万例真实就诊病例、共计20亿条全量医学数据以及安全合规的数据应用开发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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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孤岛”愈演愈烈,健康医疗数字经济无以为继


健康医疗数据具有巨大的价值。临床诊疗、医院管理、疫情防控、医疗科技创新、医疗保险和患者等都可以从中获益良多。比如,健康医疗数据可以提高医学科学研究的有效性和针对性,创造出更加符合临床需要、成本效益更高的技术和产品;并有利于建立更精简、更快速、更有针对性的研发和转化落地体系;也可以提升保险服务精度,提高医疗行业和患者的抗风险能力,创新的融合应用更有希望提高保险资金的使用效率。


因此,健康医疗数据要素市场的需求规模十分巨大。仅以中国健康医疗大数据解决方案的市场规模为例,2020年市场规模为178亿元,估算2020-2026年的复合年增长率将达到39.3%,按此预计2022年市场规模将达到347亿元。


然而,健康医疗数据的流转十分不畅。缺乏可用的健康医疗大数据,正使得被寄予厚望的健康医疗数字经济如同日常经济活动缺乏“油气电”一样,无以为继。


行业认为,健康医疗数据保存在不同主体可能是导致这一困境的原因之一。


在国内,政府、医疗机构、科研院校及部分健康医疗企业等机构组织随着长期健康医疗数据资源的积累成为了各类健康医疗数据的实际拥有者和控制者——政府拥有医疗机构运行相关管理数据、医疗机构拥有业务数据、科研院校拥有研发对象的部分数据、诸如互联网医疗和数字疗法一类的健康医疗企业则拥有各自的业务数据。


其中,医疗机构掌握的健康医疗数据规模巨大、结构多样、增长快速,且作为医疗领域产生的直接数据还具备独有的医疗特性(如多态、时序、隐私、冗杂等),极具开发价值。这些数据来源广泛,包括但不限于居民电子健康档案、电子病历和电子处方等为核心的院内基础数据库;疾控、体检等各类第三方检测中心数据库;健康医疗终端和应用采集的社会化碎片数据等。


即使国家层面相继出台了多例政策来指导健康医疗大数据的发展方向和共同推进模式,打破健康医疗“数据孤岛”的意识也早已深入人心,但不同主体之间的数据仍然难以互通,甚至于同一主体内部的数据互通都困难重重。“数据孤岛”现象随着不少医疗机构、监管单位在信息化建设投入的加大反而愈发严重,大量的数据囤积在医院和监管单位的各个平台或系统里,在跨场景、跨组织之间却形同陌路,这样的数据非但不是资产,反而沦为每天消耗保管成本的负债。


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主要有几点,包括技术、利益及合规风险等几方面。


首先是技术原因。国内医疗信息化建设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当时并未有相应的规范和实施细则。不同的医院信息化水平参差不齐,所选用的供应商也五花八门。中国医院协会信息专业委员会在《2019-2020年度中国医院信息化状况调查报告》中指出,超过90%的医院应用了工作站、LIS系统、影像系统,重要系统的信息化程度已经非常高。但整个医院信息化非常复杂,除了业务系统外,还涉及到医院的管理与保障系统、就诊管理与服务系统等其他类型系统,整个信息系统大类超过50多种。医院内部的信息化建设也并未从全局上进行统一——医院内部涵盖的诸多子系统往往来自数十家厂商的产品,且不同产品之间的数据端口和格式并不统一。


同时,早期技术的限制导致数据往往属于附属品,数据质量极差,存在解读难、映射难、治理难的问题。从价值而言,医院多年积累的海量健康医疗数据极有价值,无法抛弃。但医院要在维持业务正常运作,且保证海量古老格式历史数据可用的前提下进行系统的修正,代价较大却并不能看到眼前的好处。因此,医院并没有足够的动力解决这一问题。


其次,健康医疗数据存在多种接口标准且数据无法统一的重要原因是利益上的考虑。由于掌握了天然的数据入口,这类企业往往依靠接口和标准为生,在漫长的生命周期中源源不断地获得收入。无疑,掌握接口和标准的企业是打通“数据孤岛”的天然对立者,自然对此更没有什么兴趣。


最后则是合规风险的问题。近年来,我国加强了对数据安全和隐私方面的立法,《网络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和《数据安全法》陆续获批实施。健康医疗数据属于其中的高风险数据,合规风险极高。在没有可实施的细则和先例的情况下,包括政府在内的健康医疗数据所有者出于稳妥的考虑,宁愿数据不可用也不会有任何动力和理由冒着违规风险将数据进行流转。


国家健康医疗大数据(东部)中心(下文简称东部中心)负责人王冰向动脉网表示,目前,对健康医疗数据有需求的企业往往存在认识上的误区,认为找政府就可以获得全量健康医疗数据的授权。实际上,大部分健康医疗数据都在医院,因为种种原因不可能实现健康医疗数据的有效供给。


沉睡的大量健康医疗数据形成了一个个“数据孤岛”,难以得到有效利用,犹如深埋地下的“油气田”,弃之可惜食之无味。这极大地阻碍了产业的发展,并对大健康产业参与各方都带来了掣肘。


对于患者来说,健康医疗数据不互通导致其检查结果在不同医院难以互认,加重医保与居民医疗负担,也无法发挥数据在患者健康管理中应有的作用。对于医疗机构和管理机构而言,数据不互通造成了时间、人力、医保资源的大量浪费,同时缺乏可用数据也使得管理缺乏抓手,医保资金使用效率提升空间极大。


对于健康医疗产业来说,缺乏可靠的健康医疗数据则使得行业的发展缓慢,不如预期。以当下热门的医疗AI和数字疗法而言,行业普遍认为,缺乏大量高质量健康医疗数据供给拖累了行业发展。


“江苏模式”探索打通“数据孤岛”,大赛或将提供“完美助攻”


国家早已注意到健康医疗数据互联互通的问题,并为此采取了多种措施。


以医院端为例,卫健委一直统筹推进全民健康信息平台等基础设施建设,支持医疗数据共享;并制定一系列医院和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信息化建设标准与规范。包括电子病历评级、互联互通评级、智慧医院评级和检查检验结果互认等一系列措施的颁布有效地推动了健康医疗数据的互联互通。


目前,全国性健康信息平台已基本建成,7000多家二级以上公立医院接入省统筹区域平台,2200多家三级医院初步实现院内信息互通共享。


在医保领域,国家医保局以支付为抓手,强力推动了DRG/DIP支付方式改革。虽然其本意是为了节省医保资金及提高医院管理水平,但DRG/DIP需要统一医院数据标准(病案首页),且对数据质量要求极高。因此,这一政策也间接推动了医院及医保数据的互联互通。


尽管如此,这些措施仍然是基于健康医疗数据持有者中的一方内部或者具有官方背景的两方之间,距离数据要素市场培育要求的推进政府数据开放共享、提升社会数据资源价值、加强数据资源整合和安全保护仍然有一定的差距。


大规模、高质量的数据资源供给是数据要素市场建设的源头。江苏省是最先开始探索健康医疗数据资源供给的地区之一,通过多年的探索,逐渐打造出健康医疗数据应用的“江苏模式”。


早在2017年,位于江苏省常州市的华东云计算基地就被授牌为“国家健康医疗大数据(东部)中心”。其建设目标是承载国家健康医疗大数据中心与产业园首批试点使命的、链接政府与“产、学、研、金、介、用”的数字化服务平台,面向全社会提供服务。


具有“国家队”身份的中电通商数字技术公司则负责东部中心的建设和运营。这家中国电子旗下专注于健康医疗产业互联网运营机构成立于2015年,其使命是以省为单位,研发数康云平台底座来支撑行业主管部门统筹区域业务规划、围绕区域健康医疗数字经济的转型发展持续提供技术支撑与运营服务。


自成立以来,东部中心一直积极探索健康医疗数据融合、共享和应用的“新工具”和“新机制”:“新工具”是指按省卫健委规划发展、统筹管理、执行各类标准,同时面向健康医疗行业提供服务的新型数字化基础设施——卫生健康云。“新机制”则是指大数据公司充分探索支撑行政管理部门管、建、治、运一体化设计与实施的创新服务模式。


王冰认为这种模式或是国内健康医疗数据共享问题的根本出路:“在了解健康医疗数据共享的现状和问题后,就不难发现需要一个在全省有引导力的基建服务平台,把全省的健康医疗数据资源组织起来,把服务整合起来供给给我们真正的需求方。”


“但并不是说单纯做一个信息平台,就能获得数据。这还需要数据到中心端的汇聚,需要进行跨省市县(区)、跨医疗机构的协同。这种架构组织是个组织行为,它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只有类似东部中心的‘新机制’才能真正达到目标。”她向动脉网补充道。


从实践来看,东部中心在健康医疗数据上的探索可圈可点。2019年12月,常州市智慧健康云作为省卫生健康云试运行节点正式上线运行。在新冠疫情期间,其为江苏省提供了全省病例临床及影像数据的存储,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意识到这种模式的可行性后,江苏省卫健委和东部中心合作逐步开展省云影像平台试点。常州市卫健委则作为载体,超前布局、先试先行上线常州市云影像平台。这一平台可使常州市医疗服务机构实现全量影像数据统一归集,提供跨院调阅服务。当地居民则可通过江苏健康通APP调阅医学影像。


2021年,江苏省属三级医疗机构、南京市三甲医院、宿迁第一人民医院以及常州全市公立医疗机构加入试点。目前,东部中心的云影像平台试点已覆盖江苏全省70%公立医疗机构集约建设。基于成功的实践,江苏省正牵头开展长三角影像平台质控互认试点工作。


通过多年深耕,江苏已经依托东部中心初步建立起了政企共建落地行业专属新基建的新模式,改变了从管理者单一视角出发的信息化建设传统模式。以标准先行,以数据为核心落地全省产业链共生基建底座,从而支撑省内“政、产、学、研、金、介、用”全面互联。


为了进一步推动健康医疗大数据的开放、共享和应用,发挥大数据在医疗健康领域的支撑赋能作用,探索数据服务的管理流程、强化技术服务能力并设计配套商业模式,江苏省工业和信息化厅、江苏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常州市人民政府等联合多家单位,依托东部中心,从2021年开始举办江苏省健康医疗大数据创新应用大赛。赛事获得了行业企业、院校和科研院所的积极参与,当年共有87支队伍参赛,46支队伍进入决赛。


2022年9月26日,以“创新驱动•健康江苏”为主题的2022年度江苏省健康医疗大数据创新应用大赛正式拉开帷幕,据悉,本次赛事围绕卫生健康领域设置了智慧医疗、辅助决策、产业服务3大赛道。面向全社会开放,医疗企(事)业单位、医疗机构、高等院校、科研单位均可组队参赛。


据动脉网了解,赛事报名自开放以来获得了热烈反响,已有大量省内外参赛队伍报名参赛。赛事将在11月30日报名截止。


本次赛事最大的特色之一在于其庞大的数据资源池——据悉,本次提供的数据资源池涉及范围超过500万例真实就诊病例,其中,医保数据包括就诊人员、诊疗项目、服务设施、处方用药、医疗用费和医保消费等。医疗数据包括挂号、就诊、检查、检验、处方、入院、出院、医嘱、病案、结算等。本次赛事还是国内健康医疗脱敏数据全维度提供的首次尝试,数据脱敏后将在保证技术安全的情况下,通过常州市公共数据开放创新中心数字健康实验室(以下简称“数字健康实验室”)提供的封闭环境下供参赛队伍使用。


此外,大赛期间,主办方还将持续开展赛事相关培训,聘请行业专家、知名创业者从商业模式、融资、公司管理等方面进行交流;与大赛合作的创业投资机构、孵化平台等,也将助力有合作意向的参赛队伍落地发展,进一步为医疗大数据产业赋能,构建数字经济下产业共生、互联的新生态。


无论从哪个角度,这都是健康医疗数据流通探索的一大富矿!


王冰表示,赛事希望能够把健康医疗数据供需两端的需求连接起来,从而为未来健康医疗数据的市场化进行相应的准备:“我们会对所有的参赛队进行一对一的在线辅导,辅导的过程中要把江苏省能提供给产业生态的服务,包括未来要帮大家去获得的这些敏捷性数据审批的可能都找出来。这样才能在大赛过程中做好在线的审批流程。”


“未来,所有的数据使用都要经过数据的审批,包括伦理审批,可能还要接受省级审计、纪委、行业主管部门的监管。这些管理流程并不是说每个省份出台一些管理规则就能解决。真正在供需对接的时候,还有很多流程要落地。我们的作用是支撑政府落地流程,但要结合市场上的需求。大赛的这个过程就可以为我们提供这种机会。”她认为大赛可以为未来的流程制定提供参考。


参与赛事的企业或许也有机会影响到未来政策的走向。以智慧医疗赛道企业为例,可以从中了解行业应用开发合规流程并提出建议,并可能拓展省域渠道。辅助决策赛道企业则有机会了解到政府视角并直达决策。产业服务赛道企业则可以借此为产业需求方降本增效,从未来的新产品、新动能开发中共获收益。


王冰表示,东部中心在过往的运营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一方面,其承载了全省一体化“影像平台”“基层业务平台”等数字化改革项目,带动政医民服务提质增效的同时带来“高质量数据”。


另一方面,中心作为数据开发利用“供需撮合”的公共服务平台,面向政府提供数据服务过程中的审批数字化、监管数字化服务,面向产品服务开发生态提供了各类专家、技术、知识、标准、服务商组织与整合营销一站式融合服务,面向行业解决方案生态提供联合运营支持。


“在大家对卫生健康云乃至政府所有数据的这些需求充分暴露后,我们还会帮他们组织医院里的数据,以及市场上消费者和互联网企业手里有的数据。这样就能够同时为行业提供数据、技术和专家,加上管理流程,最终就能打通健康医疗数据的流转。当然,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实现数据开放共享和利用,还需要行业的广泛参与为这个过程添砖加瓦。”她向动脉网介绍说道。


“坦率地说,并不是我们这个平台就能获取所有的数据。但是基于我们企业跟政府合作的新机制,包括我们已经和全省2000多家三级医疗机构已经建立数据连接。我们是最有条件把大家所需的数据组织过来的;同时,我们也能通过赛事的探索来寻找并解决行业问题——无论是数字疗法、AI还是药械企业合规使用数据的审批流程。”王冰希望能够通过大赛解决行业遇到的问题。


“作为健康医疗大数据领域一次思维碰撞、先行先试的机会,希望各行各业的朋友们不吝分享创意,我们也将全力营造创新创业的良好生态、推动优质项目落地,在长三角乃至全国形成示范作用。” 


写在最后


毫无疑问,在国家相关政策指引下,数据要素市场培育正在加速推进,但鉴于数据要素不同于劳动力、土地、资本和信息这类传统生产要素的特征,匹配数据这一生产要素市场化的制度建设还需要经历相当长的过程。不过,2022江苏省健康医疗大数据创新应用大赛或许有可能为这个进程的突破提供“完美助攻”。


对于一直苦于缺乏健康医疗数据的医疗健康企业,与其在这场产业变革的浪潮中孤军奋战,或许更应该抓住机遇参与到健康医疗数据要素市场化先驱者队伍中,相信今天的每一次积极探索和尝试,都可能成为明天的“临门一脚”。


目前,大赛正火热报名中,将于11月30日报名截止。以下为赛事简单信息,欢迎大家前往官方报名网站(datadriver.nhdc.cn)报名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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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中国信通院:《中国数字经济发展报告(2022年)》

中商产业研究院:《中国医疗行业市场前景及投资机会研究报告》

国家卫健委官网:《对十三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第10294号建议的答复》

注:文中如果涉及企业数据,均由受访者向分析师提供并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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