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年,医疗健康行业经历了从“过热”到“冷静”的明显转变。现在的市场状态,既是回归理性,也是重新分配资源的必然过程。
资本的退潮让整个生态回到了更稳健的节奏——资金开始流向那些真正具备临床价值、技术壁垒和产业落地能力的企业。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不是衰退,而更像是一次“自我净化”。从长周期看,医疗创新正进入深水区,而这一阶段恰恰孕育出真正的优质企业。
对于投资机构来说,这也是检验认知与耐心的时刻。在此背景下,一家扎根深圳、独具产业基因的投资机构——邦勤资本,正以其自有的投资哲学和扎实的产业赋能能力,在波澜起伏的市场中稳步前行。
邦勤资本成立于2016年,但真正开始市场化运作始于2020年。这家“又古老又年轻”的机构,其核心团队多数出身产业界,主要团队成员来自乐普医疗、海王集团、三生药业、迈瑞医疗等知名医疗企业。在总经理刘明宇博士的带领下,围绕“生、死、美、爽”四大赛道,形成了一套独具特色的投资方法论。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由邦勤资本投资的安侣医学、赛陆医疗、透彻未来、新樾生物、赫兹生命、奥礼生物等多家企业,在一级市场紧缩的2025年逆势完成新一轮融资。为此,动脉网独家专访刘明宇博士,深入探讨了邦勤资本从创立初心到投资逻辑,从产业赋能的实践到对未来市场的判断。
产业老兵的长期主义,从“力出一孔”到投资发散
动脉网:邦勤资本的核心团队多有深厚的产业背景。是什么契机促使团队从产业界转身,联合创立一家CVC?这背后有怎样的理念支撑?
刘明宇博士:我们团队很多成员是从产业领域转到投资领域的,实际上是在探索“收敛”与“发散”之间的平衡。在产业界,战略上是聚焦的,固定的周期内,所有的精力、资源都围绕着一个主题、一个市场,这就是任正非先生讲的从“力出一孔”到“利出一孔”。而投资则完全不同,工作的主线就是“发散”,你要不断去发现和挖掘新的赛道,新的团队,新的机会。可能一天内要接触和学习3-5个完全不同的产品,从创新药到耗材,从头到脚,可谓千头万绪。
看似发散的投资行为,本质上也是一种聚焦——做产业是狭义的聚焦,做投资是广义的聚焦。我们需要在追求广度的同时保持足够的深度,这需要靠时间、心力、念力的积累。所以我们的理念就是“务实、聚焦、长期主义”。
动脉网:您提到做投资很有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来自哪里?
刘明宇博士:做投资人和做医生有些类似:首先,你的成功来自他人首先要成功,病人痊愈了,你这次诊疗才是成功的;创业者成功了,你这笔投资才是成功的。其次,一个垂死的病人被你治好了,可能只是运气;同样的,投出一家好企业,那可能也是运气。要治好一批病人,投出一批好企业,才能说明能力。要成为国医级的投资机构,要耐得住周期。
动脉网:邦勤资本成立于2016年,并专注投资于生命健康领域的初创企业。从宏观视角出发,彼时的生命健康产业展现出怎样的特点?近十年后的今天,这一产业又呈现出怎样的发展趋势?
刘明宇博士:从邦勤资本成立至今的近十年间,医疗健康产业,不管是产品市场还是资本市场,都可以用“风云变幻”来形容。若干年前,国内医疗健康产业以跟随模仿为主,选一个市场被证明了的产品,功能上研究它、技术上模仿它、价格上打击它、销量上超越它,从某种意义上讲,第一桶金都是从挖墙脚开始的。所以彼时不少投资机构更看重创业团队的运营效率、产品迭代能力、渠道营销能力等,不需要太多关注产品方向。现在情况已截然不同,所谓的跟随模仿已经无利可图,在一级市场更是无人问津。企业要生存,必须从差异化入手,开发新产品、新技术、新工艺、新方法等,所以现在创业团队的创新能力更为重要。
从刚需定义投资赛道,在“生死美爽”中寻找差异化产品经理
动脉网:邦勤资本提出了非常独特的“生、死、美、爽”四大赛道,这套框架是如何形成的?能否请您详细阐述这四大方向的具体内涵?
刘明宇博士:传统的分类方式要么按疾病领域,要么按业务形态,但都是从产品端定义的。现在是供给过剩时代,邦勤资本从需求端去定义,把人对健康的终极追求概括为四点:
“生”,是生育,要健康地生,妈妈不必经历痛苦,孩子没有遗传疾病;“死”,是既要活得久而又要走得快;“美”,是由内而外对美的追求,灵肉一体;“爽”,是要活得开心,有足够的情绪价值。基于这四个维度,我们的投资主要关注医疗消费升级和前沿技术应用两条主线,特别是长寿产业、精神疾病、消费医疗等新方向和人工智能、脑机接口、生物制造、细胞基因等新技术。
动脉网:在具体项目选择上,邦勤资本曾提到过“强刚需、弱医保、硬科技”三大原则。为何将这三点作为铁律?在尽调中,邦勤资本会通过哪些具体的指标来判断一个项目是否符合这些标准?如何在这些赛道中进一步识别和规避“内卷”的风险,找出真正具有差异化优势的项目?
刘明宇博士: 强刚需,选赛道和项目的核心就在于抓住刚需,也就是无需附加条件就存在的需求,就如同人们每天要吃饭、呼吸、睡觉一样,这个看似简单,其实需要专业知识和长期积累,而且敢于挑战自己认知,否定固有思维,老一代的消费理念是理解不了labubu为什么会这么受欢迎的。
我们始终认为,优秀的创业者必须首先是出色的产品经理,至少创业团队里要有一个非常优秀的产品经理。在多数产品领域,技术、工艺和制造能力已非常充分乃至过剩,所以产品定义远比产品实现重要。你看大疆系的创业者,无一不是产品心理学专家。
弱医保,这源于我在上市公司经历仿制药和高值耗材集采巨大冲击的心有余悸,回头看提出这个口号时有一定情绪性,但冷静下来仍然觉得适用。从国家民生角度看,普惠性医疗不希望产品毛利过高,集采、反腐都是这一理念指导下的动作。所以,医美、减肥、长寿等自己承担的产品和服务,也是邦勤资本关注的方向。同时,国家鼓励前期投入巨额研发费用的创新产品享受合理的高毛利,硬科技也提高了产品的门槛,避免了内卷式的低层次竞争。
优势穿越周期,邦勤系企业逆势融资的共性特质
动脉网:“产业赋能”已经是几乎所有CVC的附加标签,邦勤资本的“深度参与”具体如何体现?能否分享一个您印象深刻的案例,邦勤资本的产业资源是如何在投后关键阶段为企业助力的?
刘明宇博士:我们把自己比作“反应酶”或催化剂。企业的技术能力、产品能力都是势能,能否转化成动能是最大挑战。我们很愿意帮助创业者实现这个转化,前提是他们要能转变思维方式,尊重客户需求,尊重市场规律,尊重合作伙伴的价值。
以库珀医疗为例,其在发展过程中也经历过很多次关键的抉择。股权架构调整,第二曲线选择,关键人才引进等。比如从泌尿领域切入到肿瘤治疗领域,从无源器械到有源器械,再到药械结合,这不仅需要资金投入,还需要建立全新的生产制造和营销渠道模式。再比如新樾生物,是专注于CXO业务,还是同步也做一些自己看好的靶点,看似简单决策的背后,都是我们跟企业家长期探讨、论证和试错的过程。
企业家真正的痛点都是高处不胜寒,周围懂他/她的人不多。优秀的企业家找你讨论,有时候是请教,更多时候是验证自己决策的正确性和精准性。投资人最大的福利之一,就是能与优秀企业家一起成长。
动脉网:在2025年所谓的“资本寒冬”中,邦勤投资的多家企业逆势完成了新一轮融资。您认为这些企业能够穿越周期的共同特质是什么?这背后,是否也反映了邦勤投资策略的前瞻性与韧性?
刘明宇博士:2025年二级市场指数从3000点升至4000点,但很多个股并未盈利,这说明资本市场从来都不是“阳光普照、雨露均沾”。同样的,2025年一级市场融资难,并非投资者不愿出手,而是二八原则的体现。泡沫期,企业融资相对容易,但当下要获得投资,企业更多要靠实力。首先,它们处于极具未来的赛道,若赛道不被看好,企业再努力也难有作为。其次,团队具备强大的成长性,成长速度不仅要超越竞争对手,更要超越市场、客户的预期。很多细分市场的竞争已经从“春秋”进入“战国”甚至“”三国鼎立“时代,小国很难生存。以刚完成晶泰投资的新樾生物为例,公司技术源头来自香港大学李笑宇教授,同样是AI+DEL,他们不是跟随+超越的战略,而是从开始就规划与同行完全不同的路径,为创新药企和科研机构提供不一样的产品。
“与谁同行+去向何方”:构建产业生态之路
动脉网:以创新药领域为例,出海、BD成为近两年热门。邦勤资本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刘明宇博士:有一种观点很形象,说中国创新药集体licence-out是“穷人家卖孩子”,这有一定道理,但这也是产业发展的必经阶段。创新药从落后几十年到未来注定会并跑、领跑,需要这个过程。医疗赛道不像互联网,赢家通吃,每个赛道只剩下一家。相反,每个方向都会有几家头部企业良性竞合,这也是非常健康的业态。
通过license-out完成原始积累,加上中国人的智慧,中国会出现一大批MNC,包括药明、百济、康方、恒瑞、迈瑞、乐普这些现在的巨头,也包括现在还不知名的后来者。
动脉网:是否有对初创企业的建议?
刘明宇博士:如前所述,最核心的是找对方向,选对赛道。如果有比选对赛道更重要的,就是“与谁同行”,包括选择合伙人,也包括选择天使投资人,这些都决定了企业的生死。我们见过的大多数倒下的企业,并不是被竞争对手打垮的,而是从内部垮掉的。我们乐于也善于帮助企业做顶层设计,制定战略,规划方向,对接资源,但遇到内部垮掉的团队,投资人都无能为力。。
动脉网:您对邦勤资本的下一阶段有怎样的愿景?您希望在行业内塑造一个怎样的鲜明形象?
刘明宇博士:外界看我们是专注医疗的基金,这确实是我们的专业人设。医疗是我们的起点,但不是终点,“生、死、美、爽”涵盖的远不只是医疗和大健康领域。事实上,我们已经在人工智能、生物制造、芯片设计、新材料等领域都有布局。我们会在现有赛道继续提高精准打击能力,同时不断扩大根据地范围,跟第四次工业革命一起,跟一批卓越创业者一起,打造一批世界级技术,世界级产品,世界级企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