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2025年生物医药领域的整体交易并未迎来爆发式增长，但在肿瘤及更广泛的治疗领域，双特异性抗体（Bispecific Antibodies）及多特异性抗体（Multispecific Antibodies）却异军突起，成为了年度最耀眼的"明星"。
根据2025年12月1日发表于《Nature Reviews Drug Discovery》的报告《The year of the bispecific in oncology and beyond》，在2025年迄今为止交易额最高的20项交易中，双特异性或多特异性抗体项目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席位。
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些重磅交易中，来自中国生物技术公司的资产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显示出中国在抗体工程领域的强劲实力。
这一趋势不仅标志着双抗技术从"小众"走向"主流"，更预示着其正在取代传统的单抗和抗体偶联药物（ADC），成为新一代生物医药研发的基石。
2024年至2025年，全球生物医药行业的交易活动经历了显著的降温。数据机构DealForma的统计显示，2025年前10个月，全行业仅宣布了215笔交易，这一数字不仅低于2024年的317笔和2023年的298笔，更是创下了自2016年以来的新低。在传统的交易热门领域——肿瘤学（Oncology），这种下滑尤为明显。截至2025年10月，肿瘤领域的交易数量仅为105笔，相比2024年的175笔大幅减少。然而，在数量下降的同时，交易的质量和单价却出现了显著提升。每笔许可交易的平均价值达到了4760万美元，较前一年增长了30%。
图1 | 生物制药行业交易动态。 按治疗领域划分的生物制药研发交易数量。数据来源：DealForma 数据库。YTD：年初至今。
这种"少而精"的趋势在并购（M&A）活动中体现得更为淋漓尽致。尽管受限于专利悬崖（Patent Cliff）的压力，跨国药企的并购意愿强烈，但2025年前10个月仅宣布了26笔与癌症治疗相关的并购交易，低于去年的36笔。不过，买家的出手却更加阔绰，平均每笔并购交易的金额高达11亿美元，远超去年的4.75亿美元。
在这一背景下，双特异性抗体和多特异性抗体成功抢占了C位，取代了往年备受追捧的抗体偶联药物（ADC），成为交易场上的主角。今年迄今为止最大的三笔许可交易以及第二大的并购交易，核心资产均为双特异性抗体。其中，9月Genmab以80亿美元收购Merus的交易成为年度第二大并购案，这笔交易不仅包括已获FDA批准的Bizengri（zenocutuzumab-zbco，靶向HER2和HER3），还涵盖了多个处于临床阶段的双抗资产，如靶向EGFR和LGR5的petosemtamab以及PD-1 × CD3 T细胞衔接器ONO-4685等，充分展现了买家对双抗管线的全方位押注。
图2 | 按治疗领域划分的前五大并购交易额。 数据显示为十亿美元，统计期为2024年至2025年年初至今。数据来源：DealForma。
所谓双特异性抗体，是指能够同时结合两个不同抗原或同一抗原上两个不同表位的抗体分子。这种独特的机制使其能够发挥单克隆抗体无法实现的协同效应，例如同时阻断两条信号通路，或者将免疫细胞（如T细胞）"拉"向肿瘤细胞进行精准杀伤。尽管罗氏（Roche）、阿斯利康（AstraZeneca）和艾伯维（AbbVie）等制药巨头在CAR-T细胞疗法等领域也有一掷千金的大手笔，但无论是从交易数量还是关注度来看，2025年无疑是属于双特异性抗体的一年。
双特异性抗体之所以能在2025年迎来爆发，主要得益于商业策略、临床数据验证以及监管突破这也是投资银行William Blair的合伙人Matt Phipps总结的三大驱动因素。
首先是商业层面的考量，随着许多重磅单克隆抗体的专利保护期临近，开发针对两个已知靶点的双特异性抗体成为药企延长产品生命周期、构建专利壁垒的高效策略。
其次，临床数据的积累证实了双抗在疾病机制上的协同优势。例如，强生公司（Johnson & Johnson）在2022年公布的VEGA二期临床试验数据，成功验证了联合抑制白细胞介素-23（IL-23）和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在溃疡性结肠炎中的疗效，这一里程碑事件极大地提振了行业对双抗开发的热情，无论是针对细胞因子、受体还是T细胞衔接器，双抗的组合潜力被广泛认可。
第三个关键驱动力来自于监管层面的突破。安进公司（Amgen）的T细胞衔接器Imdelltra（tarlatamab，靶向CD3和DLL3）获批用于治疗小细胞肺癌，这是首个在实体瘤中获批的T细胞衔接器，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的成功打破了T细胞衔接器难以攻克实体瘤的魔咒，引发了后续一系列围绕T细胞衔接器的重磅交易。艾伯维在2025年尤为活跃，先后与Simcere Zaiming（先声再明）、Xilio Therapeutics和IGI Therapeutics达成合作，在T细胞衔接器资产上的潜在投入高达51亿美元。
在这一轮双抗热潮中，中国生物技术公司的表现尤为抢眼。2025年，跨国药企对中国资产的需求持续旺盛，仅在双特异性及多特异性抗体领域，就有10笔交易涉及到中国公司，首付款总额超过26亿美元。InScienceWeTrust BioAdvisory的创始人Leon Tang指出，中国企业的核心优势在于强大的抗体工程能力以及能够快速、低成本地在早期人体试验中获得"信号验证"（Proof of Signal）。武田制药（Takeda）以114亿美元引进信达生物（Innovent Biologics）的PD-1 × IL-2双抗（IBI363），以及BioNTech与百时美施贵宝（BMS）达成的高达111亿美元合作，其核心资产正是引自普米斯生物（Biotheus）的双抗项目，这些都是这一趋势的缩影。
表1：2025年前十大双/多特异性抗体交易。数据来源：DealForma 数据库及企业新闻稿。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全球新药研发版图中的地位正在发生历史性变迁。根据药物研发数据库Pharmaprojects的统计，中国已超越欧洲成为进入临床管线的新药来源地，韩国也跃居英国和瑞士之前。这一变化背后，双特异性抗体扮演了关键角色。中国资产的靶点布局也呈现出明显的多元化趋势，除了PD-1、VEGF、EGFR等传统肿瘤靶点外，针对TSLP、IL-33、KLK2等自身免疫及炎症靶点的双抗也开始崭露头角。
事实上，从2024年7月至2025年6月的统计数据显示，超过40%（7/16）的多特异性抗体交易集中在自身免疫或炎症疾病领域，这些双抗或三抗主要靶向病理性B细胞或浆细胞上的CD19、CD20或BCMA，显示出中国研发正从单纯的肿瘤跟随转向更多元化的创新探索。
随着双特异性抗体在2025年的全面爆发，这一技术路线正逐渐褪去"小众"或"补充疗法"的标签，转而成为未来生物医药研发的基石。过去一年中，包括Imdelltra、Ziihera（zanidatamab）、Bizengri（zenocutuzumab）和Ordspono（odronextamab）在内的多款双抗药物在美国或欧洲获批上市，这些监管里程碑加上不断涌现的积极临床数据，使得双抗作为一种治疗模态（Modality）的确定性空前提高。对于买家而言，双抗不再仅仅是现有产品线的锦上添花，而是被视为能够跨越多种实体瘤、甚至拓展至自身免疫疾病的潜在核心疗法。
展望未来，双特异性抗体的创新并未止步。双特异性抗体偶联药物（Bispecific ADCs）正在成为新的关注焦点，Leon Tang特别强调："双特异性ADC是一个值得密切关注的领域。"这种结合了双抗精准靶向能力和ADC强大杀伤力的新型药物，有望进一步提升治疗窗口。同时，Matt Phipps也指出，针对CLDN6、ENPP3等新靶点的T细胞衔接器临床数据备受期待："卵巢癌的临床数据表明claudin 6（CLDN6）将会非常重要；而在肾细胞癌领域，业界对靶向ENPP3的T细胞衔接器数据充满期待。"
值得一提的是，在双抗主导的同时，其他创新疗法也在争夺市场份额。分子胶降解剂（Molecular Glues）在2025年占据了4笔Top 20交易，体内CAR-T疗法也吸引了超过48亿美元的投资（AstraZeneca、AbbVie、Gilead和BMS自2024年12月以来陆续收购了EsoBiotec、Capstan Therapeutics、Interius Therapeutics和Orbital Therapeutics）。虽然2025年的整体生物医药交易量有所下滑，但双特异性抗体凭一己之力撑起了场面，通过"更少的交易、更大的金额"证明了其战略价值。
如果说2025年是"双特异性抗体之年"，那么2026年及以后，这一领域的关键在于临床数据能否进一步证明下一代双抗能够全面超越现有的单靶点单抗疗法。随着跨国药企继续通过许可交易来应对专利悬崖，以及中国生物技术公司利用其工程化优势加速资产变现，双抗领域的跨境合作预计将保持活跃。一旦早期的"信号验证"在更大规模的临床试验中转化为确凿的生存获益，双特异性抗体将真正确立其作为新药开发"默认模态"的历史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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