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在动脉网2026未来医疗医药100强大会上我们举办了一场特别的论坛——「看见·生命的故事」医学人文主题演讲。这是百强大会创办十年来首次设立医学人文专场,12位来自科研院所、临床一线和产业界的嘉宾,用一整天的时间,讲述了各自在医学创新道路上最真实的故事。
没有融资数字,没有技术参数,没有产品路演。一位科学家讲了他二十年修复脊髓的孤独长跑,一位外科医生讲了他在飞机上画出的手术草图如何变成中国原创器械,一位渐冻症抗争者以AI数字人的形式完成了整场演讲,这是论坛现场最安静、也最令人动容的时刻。
青年创业者许伟凡(膜生物学全国重点实验室膜结构及人工智能生物学分室研究员)以“此心安处是吾乡”为主题发表演讲,分享了自己从科研到创业、从清华到青山湖的两次跨越。一个是回归生命科学的底层问题——理解细胞、重塑细胞,从油水分离的秩序到无膜凝聚体的形成,探寻细胞作为命运调控体的智能本质;另一个是走出顶尖实验室、以联合创始人身份投身初创企业的888天历练,以及孤身一人扎根青山湖科技城,围绕细胞行为的涌现性探索下一代药物研发新范式。
“如果相聚是为了形成功能,那么分散就是为了建立边界。”许伟凡的创业之路从一次次相聚与分离中成形,从细胞到人生,从孤独前行到被同行者看见。他相信,当真正理解细胞作为原生智能体的运转方式时,我们才能产生真实的数据,进而教会AI形成下一代的虚拟智能体。而科研与创业的最终归处,正是“此心安处是吾乡”。
以下内容根据现场演讲实录整理,在不改变原意的前提下有所删减和调整。
“此心安处是吾乡”——听起来是一个非常抒情的词语,但置于生物医药的行业语境中,另有别意。我是许伟凡,在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以平凡之身,做着一件既不平凡也算不上伟大的事情。今天与各位分享的不是技术问题的简单说明,也不是创业经历的寻常复盘,而是几个平凡故事、平凡路径以及平凡心态背后那些值得被看见的东西。以下将围绕四个故事展开叙述。

膜生物学全国重点实验室膜结构及人工智能生物学分室研究员 许伟凡博士演讲图片
这是一个底层科学问题。早在中学课本与显微镜下,都能清晰画出细胞结构:从细胞核、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再到里面的各种细胞器。但是我们真的了解细胞吗?试想,凭借一张城市地图,是否足以理解一座城市的运转逻辑?细胞亦然,当我们凝视静态的细胞结构图时,是否真的读懂了它内在的运行规律?
传统意义上,我们会从多个维度的单一要素理解细胞,例如基因、蛋白、通路、药物……这些单一要素构建了现代生命科学的基础与创新药物的研发。但对于细胞而言,本质上是一个细胞信号网络不断交织的过程。每一个单一靶点,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必然存在于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位置,与特定的分子协同作用,以特定的方式完成信号通路的转导。
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备受关注,其中“涌现性”一词经常被提及,一个典型的例子便是水分子在液态、固态、气态之间的相态转换。回归到细胞层面,无论是否具备生物学背景,我们通常对细胞的理解是:它是一个功能表型体——给予一个刺激,细胞便做出响应。但事实上,细胞远不止于此。我们有必要以一种全新的思维去认识细胞:它其实是一个命运的调控体,不断进行对外的响应,不断在内部进行决策以及产生相应的机制过程。因此细胞远比我们传统认知中“生命最小功能单元”这一概念所定义的要更加智能。
那么,细胞如何进行自我组织?在日常生活中,油与水混合后发生分离,这便是秩序的产生。其背后的逻辑在于:如果相聚是为了形成功能,那么分离便是为了建立边界。从这一简单的油水分离现象中可知细胞内部的运作方式。细胞的确是细胞,但细胞内部是一个高度拥挤且动态流动的液态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同的生化反应大量发生。如果要确保这些反应互不干扰且独立发生,细胞必须形成其独特的机制。答案之一便是形成无膜包裹的动态结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一规律在细胞的液态环境中同样适用。细胞将自己所需的独特相关分子聚集在一起,提高局部反应效率,并将不相关的分子排除在外以确保其独立性。这正是细胞底层高效且有序的运行逻辑。
以秀丽隐杆线虫为例,这是一种经典的模式生物。在胚胎发育过程中,通过绿色标记与生殖相关的小颗粒,可以观察到随着关键事件的发生,会在某些位置特地性呈现聚集状态,而非弥散状态,其本身形态也类似于液滴状的凝聚体结构。这便是“相聚与分离”在分子层面与行为层面的体现——它们都是生命的语言。

由此,我们需要重新思考对生命科学的理解。“理解细胞、重塑细胞”是我近十年来持续思考的方向。当我们都已经清楚知道线粒体、内质网、高尔基体等有膜包裹的细胞器结构之后,需要进一步追问的是:细胞底层那些无膜包裹的、临时反应状态是如何发生的?从这些反应状态中,我们能否学习到细胞的底层逻辑,能否通过仿生方式理解细胞的组织形式,进而服务于生物医药找到真正有价值能够调控细胞命运的有效靶点及靶点组合,这正是我人生想要做的事情。
从细胞到人生,我第一次重要的相聚发生在清华大学。与李丕龙教授的相遇,为我打开了生物相分离(或称生物凝聚体)的大门。李教授是生物相分离领域的全球领军人物之一,也是中国生物相分离领域的第一位开拓者。这次相遇使我认识到,生物相分离不仅是一个基础研究领域,更能够帮助我们理解那些传统上悬而未决的生物学现象,进而推动创新药物的开发。
在清华大学的学习经历结束后,我选择了一条并不安稳的道路。从一个资源成熟、路径清晰的清华大学生物相分离领军团队,转向一家初创企业担任联合创始人。最初的创始团队仅有数人,资源有限、方向未知,未来充满不可知与不可控性。但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始终围绕生命、细胞及相分离调控开展了一系列工作。
第一次创业令我印象深刻。整整888天,这个数字既是一种幸运的象征,也是对我自身的阶段性总结。在这888天的整个过程中,既学习了技术转化的路径、资本沟通的方式、团队组织的逻辑,也逐步理解了产业链条的形成机制。第一次创业的结束,对我而言是一次分离。但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我围绕生物分子到细胞的相关调控与药物开发,形成了自己的转化经验,实现了平台落地,也达成了药物管线与跨国药企的合作。

进入第二次创业阶段,需要聚焦一个更具价值的事件:不能局限于单一分子研究,更要聚焦细胞行为的涌现性与原生智能,从动态维度解析细胞信号转导,挖掘真正有价值的创新靶点与靶点组合。这一方向代表着未来的趋势,但目前尚未被广泛深入理解。许多人认为只要有数据就能理解细胞,但数据从何而来?数据如何贴近细胞的真实状态?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因此第二次创业围绕着细胞行为的涌现性展开,其底层逻辑仍然是如何以动态方式完成细胞内部的信号转导。
第二次创业更加轻装上阵。如果说第一次创业还有一个五人小团队,那么第二次就只剩下我自己。只身一人来到杭州青山湖科技城,依托清华大学膜生物学全国重点实验室膜结构及人工智能生物学分室,开启了第二段创业旅程。作为一名孤身奋战的青年创业者,面临的壁垒显而易见。在这个过程中,投资机构常见的反馈主要体现为:其一,所从事的工作具有价值,符合未来趋势;其二,指出孤军一人的现状;其三,质疑科学价值与产业价值如何匹配。于是,便有了见不完的机构、做不完的研发以及在夹缝中寻找资源、平衡科学价值与产业价值的持续努力,不断在“原创价值—产业价值—关注—对团队与进展的评估—对独立创业的审慎态度—暂缓—推进”这一循环中反复推进。所幸我们始终在坚持。因为对于青年创业者而言,最难的不是相信自己的技术——若连自己都不相信,便不会选择创业——而是让世界、让在座的各位也一同相信。这本身就是不断验证与持续挑战的过程。
如何实现这种“看见”?首先需要关注生物医药的发展路径。按照传统思维,生物医药的发展围绕源头创新展开,涉及科研端、产业端、转化端、服务端、资本端等多个要素。正是由于动脉网以及后文将提及的海阔天成俱乐部的存在,各方力量才以源头创新为导向,汇聚成一个闭环。这一闭环对于生物医药资源的分配与再整合,对于像我这样的青年科学家创业,都构成了十分有利的局面。
对于青年科学家而言,独自创业的道路异常艰难。幸运的是我找到了合伙人孙浩以及其他志同道合的朋友。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青年科学家与青年创业者才能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迈进。真正的归处,从来不是某一处地方,而是一群能彼此看见、彼此支撑的同路人。
在此,我想特别介绍一下海阔天成。这是一个以生物医药未来人才梯度建设为目标的公益性社群。在这里,不仅有参与者,还有经验、判断、勇气与资源。当年轻人拥有想法、冲劲与勇气,而产业资深人士拥有判断与经验时,这两类人坐在一起便能使模糊的问题变得清晰,彼此支撑,共同走完一段路程。所以在海阔天成与动脉网这一动态社群中,我们收获颇丰。
第二个相遇的关键节点在于人工智能。做AI其实不在于大语言模型的构建,不在于如何使用AI处理数据,也不在于如何形成闭环的过程,而在于如何理解细胞本身的细胞转导状态与生存方式,进而让AI更好地理解细胞。在这一过程中,我们有幸与张强锋教授建立了深度合作,他作为我们的深度合作伙伴与第二导师,深度参与了AI虚拟细胞构建的整个过程,使我们能够更好地将相分离、细胞组织形式与人工智能进行深度融合。
回到最初的核心命题——八个字:理解细胞,重塑细胞。第一,当真正理解细胞作为原生智能体的运转方式时,才能产生数据,进而训练AI,更好形成下一代的虚拟智能体。
最后,借用一张简单的示意图作为结尾。今天在场的各位嘉宾,包括我自己在内,原本都是分散的个体。但正是因为有了动脉网、橙果局等一系列社群的存在,我们才能从分散走向相聚。

如果说相聚是为了形成功能,分散是为了建立边界,那么愿我们都能躬身入局,在生物医药的大背景下,实现各自的突破与持续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