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小核酸技术的主要开拓者、小核酸制药领域的领军企业瑞博生物(Suzhou Ribo Life Science Co., Ltd.)正式在港股IPO,标志着这家在创新药前沿领域深耕近二十年的Biotech公司迎来资本市场的高光时刻。

左:瑞博生物创始人、董事长梁子才教授
右:瑞博生物联席CEO、全球研发总裁甘黎明博士
本次IPO,瑞博生物开盘价75港元,截至上午9点50分17秒,其市值已达111.8亿港元。
在记录中国小核酸产业发展的历史时,瑞博生物及其创始人梁子才教授是无法绕过的名字。所谓“小核酸”,是中国学界和产业界对分子量较小的单链或双链RNA药物的统称,主要包括ASO(反义寡核苷酸)和siRNA(小干扰RNA)两类。2006年,RNAi(RNA干扰)的发现者荣获诺贝尔奖,而最早将“siRNA”技术引入中国并将其译为“小核酸”的学者,正是瑞博生物的创始人梁子才。
回望中国小核酸产业与瑞博生物的成长之路,不仅是一部技术攻坚史,也是一场关于信念与陪伴的资本叙事——科学家在前沿默默深耕,投资机构在起伏中坚定相随。
梳理企业融资历史,不乏君联、GGV、高瓴、中金等明星投资机构,也不乏在生物医药领域深耕的垂直类投资机构,更有一系列国有投资机构。其中,自瑞博生物第一轮对外融资时便参与其中的磐霖资本更是历经十年陪跑、前后六轮加注,成为投资瑞博次数最多、投资金额最大的两家机构之一。

从左至右:瑞博生物创始人梁子才,磐霖资本的创始主管合伙人李宇辉
在国内的风险投资江湖上,磐霖资本算是老牌,以“投资科学家中的企业家”著称,早在起家之时,磐霖就因其投出了康泰生物(300601)、凯普生物(300639)等企业而在业内奠定了其声誉,也因此自带生物医药投资的基因和属性。
时间回到2015年瑞博生物初次融资时。
彼时的一级市场仍沉浸于“Copy to China”的成功叙事,即便在生物医药领域,仿制药红利犹存,Me-too、Me-better仍是更主流、更安全的投资主题。即便在如今“耐心资本”已成共识的今天,投资创新药依然是一场漫长而高风险的征程——它需要面对“三个十定律”:十年研发周期、十亿美元投入,不足10%的成功率。
磐霖资本的创始主管合伙人李宇辉坦言,当时的磐霖资本正从PE思维向VC打法转型,投资瑞博生物对磐霖而言,不只是一次“破冰”,更是一次基于专业认知的勇敢布局。而这次布局,最终换来了一场长达十年的企业陪伴与产业卡位,也让磐霖收获了源于远见、坚守与专业判断的长期回报与方法论构建。
在无人区播种,于投资洼地提前认知、提前卡位
2015年初夏的中国医药投资市场,“仿制”仍是关键词,Me-too是稳妥的选择。即便在创新药领域,焦点也集中在PD-1、EGFR等已被验证的靶点上,比拼的是谁能更快推出Me-better药物。
至于siRNA,它在当时的资本热宴中稍显冷清——尽管这个领域已走过一段跌宕的历程。
2000年前后,Andrew Fire和Craig Mello通过实验证实了双链RNA可以特异性沉默基因表达,并将其命名为RNA干扰(RNA Interference,RNAi),这为后续研究奠定基础。2006年,Fire and Mello因“发现RNA干扰”而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极大地推动了该领域的研究。
巧合的是,与此同时,在瑞典卡罗琳斯卡医学院任副教授期间已创立过一家ASO公司和一家siRNA研究试剂开发公司的梁子才,当时意识到siRNA巨大的前景,拟创办一个siRNA药物和技术研发公司,因此于2006年选择回国进入北大新创建分子医学研研究所,并于2007年1月18日,完成瑞博生物的注册并担任董事长。
随着跨国药企巨头纷纷重金布局,早期研究者尝试开发针对病毒复制的首个siRNA药物,但因面临递送困难和不稳定性等问题于三期临床折戟,巨头黯然离场,行业陷入了漫长的沉寂与低谷。
而瑞博生物在2008年获得国家重大专项支持,代表瑞博生物与国家战开始同频。2010年,瑞博生物获得第一届江苏省级双创团队,获得了市场融资之前的最大一笔支持,对公司坚持到VC射程极为重要。
2013-2014年间,曙光再现。GalNAc(N-乙酰半乳糖胺)递送技术问世,能特异性地将siRNA递送到肝细胞,让破解药物递送瓶颈看到了曙光;同时,行业领军企业Alnylam的药物获得FDA孤儿药资格,行业信心开始缓慢复苏。
李宇辉告诉动脉网,正是在这个由低谷向上爬坡的微妙节点,他首次接触到了由梁子才教授创立的瑞博生物。“当时的情况是,领投方已基本确定,且是比磐霖规模更大的知名机构。”但这并未影响磐霖生物医药投资团队的热情。团队在这个时间窗口期中快速独立地完成了对行业、技术、团队和公司的全面尽调,不仅把RNAi从诺奖发现到Ionis、Alnylam的管线全部拆解一遍,还明确了梁子才教授在中国创新药发展历程中的地位——“他不仅率先将siRNA翻译为‘小核酸’,让这个名字迅速被行业采纳,更在2007年就创办了瑞博生物,这比国内不少同行早了整整十年。”
于是,在多数同行仍在观望,甚至质疑中国有没有真正的创新药时,磐霖资本果断在瑞博的A轮投资中下注,投出了磐霖转型VC后的第一家生物医药早期研发企业。这为磐霖后续十年陪伴拉开了序幕,也为磐霖 “提前认知、提前卡位”的投资策略奠定了雏形。
据李宇辉回忆,磐霖下注的核心除了基于需求、产业技术演进逻辑和平台化产品力,更多地是基于对创始人梁子才教授作为国际知名的小核酸专家,具有前瞻性的战略眼光和极强的行业资源整合力的认可,磐霖认为真正吸引人的是他将前沿科学进行产业转化的强烈意愿和能力。
李宇辉继续向动脉网介绍道,磐霖投资瑞博的逻辑,首先是从未被满足的临床刚性需求出发。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加速,肿瘤、代谢性疾病、心血管、自免、CNS等领域疾病存在巨大的临床需求。传统的化学药和抗体药在某些靶点上存在局限性,而小核酸药物因其可靶向“不可成药”靶点、作用持久等特性,展现出解决上述难题的潜力。
其次,是对生物技术演进逻辑的持续跟踪。磐霖团队研究了小核酸技术从概念提出到临床波折的全过程,发现其核心瓶颈在于递送技术和肝外靶向能力。而当时瑞博已初步建立起脂质纳米粒(LNP)递送平台,并与国际领先的Quark和Ionis公司成立了合资公司,引入了处于临床阶段的眼科产品管线,这在当时国内是独一无二的产业合作。
更重要的是对技术平台“产品化”潜力的判断。如何理解这种“产品化”潜力?李宇辉指出,小核酸技术具备强大的平台属性:一旦某个递送技术或化学修饰平台取得突破,可以快速衍生出针对多个不同靶点的药物管线,形成产品集群。瑞博生物当时已展现出这种平台化发展的雏形。
事实证明,磐霖团队的这一判断极具前瞻性,产业后续的发展也给了磐霖资本更多的信心和底气。2018年,全球首个小核酸药物Onpattro获批上市,标志着siRNA药物正式进入临床市场,行业彻底迎来爆发。特别是近几年,中国本土的小核酸制药产业在一批主要开拓者的引领下形成共振,呈现出差异化创新与突破性创新的良好态势,现代制药的第三次浪潮似乎已经喷薄欲出。而到了2025年,全球小核酸领域交易活动频繁,已披露交易总额接近350亿美元,涉及siRNA、ASO、microRNA等多技术方向。
磐霖也因此自小核酸领域完成卡位和布局。在后续磐霖资本的布局中,我们也依然了能看到先衍生物、迪纳元昇等本土小核酸创新药企。
寻找科学家中的企业家,紧盯“三个转化”
投资瑞博生物后,市场给磐霖上的第一课是“等待的代价”。
2017年,瑞博进入B轮融资。此时全球首个小核酸药物Onpattro尚未获批,行业离真正腾飞还有一段时日。瑞博的LNP平台向GalNAc迭代,核心乙肝管线还没成型,烧钱速度却越来越快。创始团队见投资人时,不再是讲技术故事,而是展示临床数据——如何在肝细胞实现90%递送效率,如何让siRNA稳定性提高一定倍数。
李宇辉认为,这正是“技术产品化”阶段,企业已有了平台进化的关键潜力。另一方面,2017年的一级市场算不上火爆,但小核酸巨头Alnylam旗下在研新药的II期数据相当乐观,公司的核心重磅产品patisiran更是上市在即。产业端的技术验证即将完成,可一级市场还活在十年前的记忆里。国内资本正在观望,似乎认为等patisiran获批了,行业热起来再追。
2018年全球首个小核酸药物获批,赛道温度骤升,也正是这一年,磐霖资本在业内率先提出了“投资创新药的春天来了”,加速布局创新药。紧接着便是2019年,对于创新药产业来说,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被视为一个划时代的年份——一批新药密集上市,中国本土创新药企终于开始进入实质性的进展阶段。
然而,2019年则是小核酸产业的重要转折点。尽管创新药投资热度虽起,但市场对真正的源头创新关注不足。瑞博生物正处于递送技术平台迭代期,新一代平台尚未完全成型,行业遇挫,企业急需资金支持。在此背景下,磐霖资本力挺瑞博,果断与三一创新创投联合领投了瑞博的C1轮,支撑其完成技术转型。信任也在发展的征程中持续深化。
在李宇辉看来,在此过程中,梁子才教授则展现出了一个企业家所具备的奋斗的秉性,即成功从科学家向科学企业家转型,这是科学家创业成功的关键所在。与此同时,磐霖资本也通过适当的投后赋能助力企业发展。
事实上,磐霖资本内部有一套 “寻找科学家企业家”的画像模型:他们多为海归科学家、科技或产业精英等,不仅具有较高的学术权威性、更具有较强的组织领导力和资源整合能力(BD及融资等)。
梁子才教授在这四个维度上都展现出稀缺的特质。作为中国小核酸领域的奠基人,其学术地位是吸引人才的强大磁石;早在10年前就布局递送平台,展现出前瞻性的产品思维;组建了涵盖化学、生物学、药学的跨学科团队,并在瑞博生物的全球化战略中,成功邀请到了原阿斯利康全球研发副总裁、阿斯利康CVRM研发中心负责人甘黎明(Liming Gan)博士加盟,出任全球研发总裁兼首席医学官(CMO);在BD合作方面,也引入Ionis、勃林格殷格翰等国际合作伙伴。
李宇辉回忆道,他“温文尔雅但逻辑清晰、亲和力强且情商高,以及强烈的产业转化意愿”的特质在他后续吸引国际人才、推动BD合作,以及多轮融资中,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逆周期布局与长期主义,打造中国式“耐心资本”
2022年下半年开始,国内创投生态急转,赛道生变,资本新宠频现,ChatGPT爆发,AI开始逐步成为吸金的核心底座。生物医药进入寒冬期,仿佛一夜之间ADC、抗体药、核酸药物都成了旧时代的故事。
2022年下半年开始,国内创投生态急转,赛道生变,资本新宠频现,ChatGPT爆发,AI开始逐步成为吸金的核心底座。生物医药进入寒冬期,仿佛一夜之间ADC、抗体药、核酸药物都成了旧时代的故事。
但此时的磐霖资本逆势募集了新的硬科技基金和生物医药基金,持续出手/追加了在今天已经成为明星项目的干细胞定向分化再生胰岛研发企业「智新浩正」、小口径再生血管研发企业「领博生物」、生命科学行业智能自动化企业「奔曜科技」、rAAV基因治疗药物研发企业「至善唯新」等诸多医疗领域早期研发企业。并对智新浩正、川土微电子、沃飞长空、瑞云冷链、PPIO等多家portfolio进行投后赋能、多轮加注。
这种多轮加注的策略,是磐霖资本在多年的积累中定下来的“精品投资”方法论,即“提前认知、提前卡位;精耕细作,长期陪伴;多轮加注,陪伴黑马变白马”。据统计,磐霖投资的项目中,超过一半都获得了两次及以上的追加投资。这背后是强烈的信号:只有真正看好并深度理解的企业,才值得持续下注。只有真正地帮助到企业的投资机构,企业才会让其继续追投。这种模式不仅提高了投资成功率,也通过“反稀释”等机制,在项目价值飙升时保障了早期投资人的回报。
也正是在这两年生物医药行业的资本市场寒冬下,李宇辉强调更要逆势布局,“那时候很多人问我,宇辉你怎么还在投创新药?我的回答是:为什么不投?这正是最好的时候。”他多次提到“喇叭口理论”:医疗是真正的长坡厚雪,市场刚需和前沿疗法带来的投资前景依然亮眼,即生物医药产业的蓬勃发展与资本市场的寒冬构成剪刀差,估值回归理性,反而是专业机构精选标的、从容布局的最佳时机,这正是投资窗口。让真正具有专业识别能力的机构筛选差异化真创新的企业,以及具有临床应用和市场前景的产品。
在此过程中,小核酸产业和瑞博生物的发展并未减速。
2023年开始,仅是获批上市的小核酸产品,就有四款,分别是渤健/Ionis合作开发的ASO药物Tofersen、诺和诺德针对PH1的RNAi疗法Nedosiran、安斯泰来的核酸适配体药物Izervay,以及阿斯利康与Ionis合作开发的ASO疗法eplontersen。MNC也纷纷布局siRNA用于慢性病。
同年底,瑞博生物也通过分别与齐鲁制药以及勃林格殷格翰的两起授权合作实现了收入来源。
2025年,小核酸药物领域的BD交易呈现爆发式增长。一方面是MNC与本土小核酸药企的合作交易持续升温;另一方面是海外市场中,代表性上市公司Alnylam 市值一路攀升,成为全球小核酸药物领域的标杆企业。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事实:这一技术赛道所展现出的巨大应用潜力正在慢慢为市场所认可,也意味着小核酸药物市场已接近爆发。“投资永远是赚认知的钱。热闹的时候大家都在追,认知差很小。反而在冷清的时候,你能凭借更深的研究,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价值。”李宇辉总结道。
回望来路,中途不乏艰险时刻。而“十年、六轮投资”的数字已经诠释了磐霖资本在瑞博项目上的耐心以及对小核酸技术和药物市场前景的坚守。这份耐心并非被动地长期持有,而是基于产业认知的主动陪伴和逆周期决策。
正向循环的生态穿越周期
十年陪伴,一朝收获。事实上,磐霖资本对瑞博生物的投资,超越了单个项目的财务回报所带来的意义。作为磐霖在VC阶段生物医药领域投出的第一单,它更意味着是磐霖资本进入到VC阶段投资的样本之一,即“可复制的投资方法论”逻辑。从结果看,瑞博生物也只是磐霖资本VC投资所取得的序列化的成果之一,除了2025年9月成功登陆港股的劲方医药(2595.HK),还有PPIO等磐霖多轮加注的企业都已在香港联交所递表,更有亚飞生物、川土微电子、沃飞长空、瑞云冷链、复诺健生物、金仕生物、奔曜科技、智新浩正、易买工品等多家企业已陆续进入IPO申报流程。
2025年,磐霖资本与成都高新投、成都交子金控、成都科创投及广东宝铖合作的磐霖成都高新CGT(基因治疗/细胞治疗)天使基金——成都磐霖弘康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已完成中基协基金备案,在磐霖前期布局智新浩正、至善唯新、先衍生物、星奕昂等CGT企业基础上,继续出手翎泰天润、迪视医疗、海博为等企业。这也是磐霖资本在生物医药领域继续精耕细作,继投资大分子、小分子、抗体、小核酸药物之后,将能力复制迁移到CGT领域深挖源头创新企业。
或许,在这“退出”与“新基金”的正向循环之中,磐霖真正的底气正是来自于此。毕竟,能够让投资人信任一家VC机构能赚取到丰厚回报的,则一定是正向循环的体系化能力所带来的可持续性。
李宇辉解释了其背后的多重考量。为了保障这份难得的正向循环的体系化能力,磐霖资本采取了“克制规模”的募资策略。磐霖相信,好的早期科技项目是稀缺的。要坚持投资标准“优中选优”,精耕细作、长期陪伴的精品策略就必然需要克制基金规模。其二是平衡多元化LP诉求。磐霖的LP结构多元,包括追求财务回报的市场化资金、追求产业落地的政府引导基金,以及有战略协同诉求的产业资本。规模适中的基金更容易平衡DPI要求和产业招商目标,满足不同LP的诉求。
比起追赛道、投节点或是盲目扩张,这种“克制”反而构建了一个更健康的生态循环:凭借专业认知投得好,吸引高质量LP募得好,通过深度赋能管得好,最终通过IPO等方式为LP退得好。业绩与声誉,又反哺下一轮循环。
写在最后
如今,中国生物医药的叙事正悄然改写。从“跟跑”到“并跑”,甚至在部分赛道开始“领跑”,源头创新不再是口号,而成为一批科学家和企业家的日常。这样的时代,需要的不仅是钱,更是能看懂科学、尊重规律、愿意陪跑十年甚至更久的“同行者”。资本的角色,正在从幕后的金主,走向台前的生态共建人。
瑞博上市,像是一个章节的句点,但更像新故事的开始。下一个十年,技术浪潮只会更加汹涌——基因编辑、AI制药、细胞疗法......每一片深水区,都在呼唤下一个“瑞博”,也在考验着如磐霖这样的机构:那套被验证过的方法论,能否再次重重跋涉、穿越迷雾,辨认出真正值得陪伴的航海家?这既是身处其中的每个个体必须面对的命题,也是整个中国硬科技投资生态走向成熟的关键观察。而真正的长期主义者,往往沉默耕耘,静待回声。
市场仍在观察,时间自会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