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刚开年,强脑科技一笔20亿元的天价融资立马就点燃了整个脑机接口行业的热情,一时间,大量投资机构都在疯狂地向脑机接口领域“砸”钱。
据动脉橙数据库不完全统计,截至2026年4月25日,国内脑机接口领域今年已完成24起融资,融资总额近50亿元,这一数值已超过2025年全年总合。而在这场巨大的投资浪潮中,明视脑机也成为资本竞相追逐的明星项目——2026年4月,其官宣已完成了1.5亿元的天使轮系列融资,包括中科创星、领屹投资、海贝创投、华方资本、德联资本、弘晖基金、恒旭资本、鼎兴量子等知名机构均纷纷下场押注。
值得一提的是,明视脑机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已经三次获得资本加持,由此可见资本市场对于其技术领先性与商业化潜力的高度认可。
事实上,明视脑机也完全担得起这份青睐。一方面,其选择了一条极具挑战的细分赛道——主攻视觉重建脑机接口,这在国内外都极少涉足,目前已明确开展临床研究并已经有所进展的就只有马斯克的Nerualink,因此拥有极高的市场稀缺性;另一方面,明视脑机专注于基于“脑机双学习”的具反馈运动控制以及基于闭环大规模刺激的视觉重建,也就是重心放在了“写入”式脑机接口,而非多数企业聚焦于“读取”大脑信号实现意念控制的路线,所以一旦突破,将建立起难以复制的技术壁垒。
不过,这仍然只是明视脑机的其中一面,当我们再走近看,还能看到这家“逆向”发展的脑机接口企业怎样的具体画像呢?为此,动脉网特别采访了两位创始人:CEO刘冰博士和首席科学家张立博士。
“这就是我应该做的,别人谁也做不了”
与大多数科技公司的创业故事一样,明视脑机的萌芽也发生在创始人读书期间。

明视脑机创始人兼CEO刘冰博士
据刘冰博士介绍,2006年他在中科院脑与认知国家重点实验室攻读神经生物学硕博时期,偶然读到一篇关于全球第一例人类脑机接口意念控制的文献,当时一读完就觉得这就是他应该做的,“做脑机接口,既要有医疗背景,同时也得有工程化背景,并且你还要对神经科学有足够深入的了解。所以这是特别适合我的一件事,我本身就专攻于生物医学工程,之后又大量接触神经科学方面的研究,我觉得这就是我应该做的,别人谁也做不了。张立博士也是一样,我俩是中科院硕博时期的同学,当时一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们都特别期待做这件事。”
不过,想做只是一方面,真正“能做”才是关键所在。
具体而言,明视脑机切入的视觉重建这一赛道,首先它有明确的市场需求。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最新数据,全球目前约有4300万人失明,另外还有2.95亿人患有中度至重度视力,如果将所有形式的视力损失(包括近视、屈光不正等)都计算在内,全球至少有11亿人都生活在视力受损的情况下。
明视脑机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张立博士
除了患者基数大之外,相比于聋或哑,视力受损所带来的生活挑战也更加具体。对此,张立博士谈到,“如果一个人聋了,可以佩戴助听器,如果一个人哑了,手语也能交流,但只有盲人,他在生活方面受到的挑战是非常大的,很多人几乎没有办法独立生活,久而久之,他的身体和心理都会受到极大的负面影响。这对我的触动非常深刻,所以在这个领域做了这么多年的研究,当然也是希望自己做的事有价值,能够从根本上改变他们的生活质量。”
其次是通过脑机接口技术去实现视觉重建这件事,也真正能做。对此,刘冰博士谈到,“当你在做一项前沿研究的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技术层面的难度,而是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未知’陷阱。但视觉重建不同,它是可以被解决的,并且也有成熟的技术路径可参考,是非常具有确定性的一条刚性需求赛道。”
据悉,视觉重建已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探索,最早可追溯至20世纪中后期视觉假体的基础研究,而在过去数十年间,随着微电子、材料科学、神经工程及信号处理等前沿技术的不断突破,其也正在经历从实验室到临床的重要跨越;另外在技术层面,目前已经非常成熟的人工耳蜗,它的底层思路与视觉重建极为相似,都是通过电刺激相应的感觉神经通路来恢复感知功能,因此也可以借鉴其成功经验。
最后一点则体现在市场的稀缺性上。一方面,明视脑机聚焦的核心是“写”,即向大脑写入信息或刺激神经活动,这与当前众多脑机接口企业普遍挤在“读”(即信号采集、解码等应用,实现意念控制)极为不同;另一方面,明视脑机选择落地国内,是因为中国脑机接口虽然才刚起步,但是有良好的科研环境、广阔的应用场景以及强大的工业化能力加持,这都能够使脑机接口在技术上快速迭代,并在产业化上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所以对于明视脑机来说,这都是机会。
“读和写都很难,重点是信号交互和系统工程”
脑机接口当前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在刘冰博士看来,一个是脑信号与外界信号的交互,另一个则是系统工程的能力。而这最难的两部分,恰好是明视脑机最擅长的。
明视脑机被“央视新闻”专项报导
先说信号之间的交互。对此,张立博士谈道,“脑机接口是一个双向的沟通,它既有‘读’,又有‘写’,目前国内绝大多数企业都集中在高通量读取信号这个赛道上,并没有在写入这个层面有大体量的投入。这其实是不完整的,要攻克信号传递这一难关,你就不能只有读没有写,这无法形成真正的闭环,而只有读和写都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脑机接口才能真正迎来应用层面的大爆发。”
所以,明视脑机选择“写入”视觉,其实是主动选择了产业链上最难啃的硬骨头。对此,刘冰博士补充道,“这不仅仅是算法的差异,更是供应链、验证体系和监管路径的全栈挑战。市面上的通用电极设计逻辑与大规模电刺激的安全性要求不匹配,团队必须从材料开始自研,另外,与之配套的大规模刺激芯片国内也没有成熟方案,甚至验证体系也都得从零搭建。可以说,我们走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但壁垒也更高。”

全球首例定量化“复杂图形+多种颜色”的人类IIT
2025年11月,明视脑机完成了全球首例“复杂图形+多种颜色”的视觉重建功能化交互验证。据悉,该研究通过电刺激大脑视觉皮层,实现了视觉感知从简单光点到复杂图形再到色彩感知的跨越,其研究成果为视觉重建提供了临床级数据,标志着中国在高端脑机接口技术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同时树立了诊疗与前沿探索融合的伦理实践范式。2026年2月,明视脑机又取得新突破——在国内首次完成对灰度信息的量化编码重建,标志着明视脑机在植入式脑机接口视觉重建技术上实现了“形状颜色灰度”的三种基础信息。
事实上,这都是在证明其视觉重建技术的有效性,而这一点至关重要。对此,刘冰博士谈道,“不同于传统医疗器械,植入就等于结束,脑机接口产品的植入其实才刚刚开始,因此需要不断地证明其安全性和有效性。目前,明视脑机在安全性方面已经通过了第三方,有效性方面我们也做了4例IIT实验,证明这件事是完全可行的。”
而在回顾实验细节时,张立博士也坦言,“我们最担心的并不是技术,而是大脑的‘误读’,实验最大的不确定性就在于我们设计的‘7’字图形,会不会被大脑解读成一团乱码的光晕?”。为此,团队在自研算法中特别加入大量的自适应校准,当受试者在实验中能够稳定报告出“看到了一个7的数字轮廓,还有红黄蓝颜色”时,团队才确认编码模型是有效的。这不仅是信号的传递,更是语义的确认。
面向未来,明视脑机的研究重点将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一是利用其自主研发的视觉重建系统,真正在电极设计层面优化刺激算法,并持续验证整套系统,不断提高其工程化能力,扩大临床效果;二是推进完整植入体系统的临床转化,为更多患者提供可及、可靠的视觉功能重建方案。
对此,张立博士谈道,“一开始我们设计只做几十通道的植入体系统,但我们希望是用最小化的通道数为试金石或者试错的基础,最终去为我们真正千通道级别的系统来积累更多的前期经验和技术储备。”
“保持战略定力,我们始终专注于做自己的事情”
进入2026年,整个国内脑机接口行业的热度几近疯狂,甚至有投资人发出感叹,“几乎所有脑机接口方向,现在都能融到钱”。
明视脑机两位创始人对此也深有同感,但却用了一种更加辩证的角度来看待。一方面,对于一个尚处于早期阶段的前沿领域,大量资金的倾斜必然会加速行业的正向发展。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在2020年以前,国内脑机接口企业数量仅有寥寥数十家,但短短五年之后,企业规模就突破上百家,并且企业的丰富度和多样性也在明显增加,还诞生了强脑科技、博睿康、阶梯医疗、明视脑机等一批能与全球顶尖技术扳手腕的头部企业。
另一方面,两位创始人也一致认为,资本的过热可能会给行业带来一定的“副作用”。具体而言,脑机接口虽然是一个具有长期价值的大赛道,但它当前的不确定性也非常多,面临的行业挑战也相当具体。所以,资本的过度狂热可能会让行业变得更加混乱,让一些企业偏离原本的发展节奏和研发方向,从而最终透支这项技术的未来。
“真正的泡沫,不是钱多,而是注意力与资源的系统性错配。”刘冰博士给出了他的定义。因此,对于明视脑机来说,当前最重要的还是保持战略定力,专注于自身发展。对此,刘冰博士谈道,“越是这种情况下,越能显示出企业能否脱颖而出的定力和韧性,对于明视脑机来说,我们首先是内在要稳住,在临床研究、技术迭代以及产业化层面要踏实地往前走;另外在外在层面,我们也要尽可能地争取到核心资源,并以此来加速企业的正向发展。”
那么,具体如何做呢?
一方面,是要稳步地推动临床进展,比如明视脑机就计划在今年年底做第一例全盲患者的植入实验;如果目光再放长远来看,明视脑机的目标愿景是做脑机融合智能,并以此将技术拓展到更为广泛的感知与运动功能重建和增强,从而服务更多患者人群。
另一方面,也要选择性地“沿途下蛋”。对此,张立博士表示,“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事情,对于科技公司来说,你不可能永远依赖外部投资,你必须要有支撑其发展的现金流转化,但过多地投入到商业化,可能也会削弱你在核心技术上的持续创新能力,甚至让你偏离最初要解决的真正问题。所以,理性地进行一些商业转化是很有必要的,对于明视脑机来说,我们既可以依托于技术孵化一些市场化产品,同时也能将其运用到科研场景,这不仅不会偏离我们的初衷,反而还能为长远科研目标提供持续的资金支持和数据反哺,形成良性循环。”
在采访的结尾,动脉网特别向两位创始人提出了一个共同的问题,即当前行业的快速发展是否会给企业自身带来一定的压力?
对此,刘冰博士认为这反而是一种动力,能够意识到自身的差距和局限性,但也没必要一直盯着别人,最重要的还是专注于自身,做好自己的事,真正回归临床价值。张立博士则直观表示压力的确会存在,但他也认为这个行业的答案不会很快就揭晓,未来谁能真正跑出来,其实是看谁能真正创造价值,所以当前你只需要踏踏实实地推进自身产品的研发和临床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