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肝临床治愈长跑即将撞线。在这一历史里程碑级的新药研发突破中,有多个中国面孔。
2026年欧洲肝病学会年会(EASL 2026)5月底在西班牙巴塞罗那举行,会场成为全球多个乙肝新药竞技场,多个乙肝临床治愈新药发布了重磅数据。
明星药物bepirovirsen全球三期临床试验数据在会上公布,而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感染内科侯金林教授是这项研究的核心研究员(Core PI),相关研究成果也登上了《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
关键B-Well数据显示,整体研究人群可实现19%的显著临床治愈率,病毒活性较低患者的临床治愈率可达26%,而仅接受标准治疗的患者为0%。
竞技场上不止有海外企业,多家国内企业也在乙肝临床治愈上取得突破,浩博医药、腾盛博药、恒瑞医药等带来新进展。
实现乙肝临床治愈与包括肝癌在内的长期肝脏并发症风险的显著降低相关。我国肝癌发病人数居高不下这一严峻现状让临床治愈成为迫切需求。
乙型肝炎是全球感染人数最多的慢性病毒性疾病,全球有超过2.4亿人患有慢性乙型肝炎(CHB)。据估计,中国约有7,500万乙肝病毒感染者,每年中国乙型肝炎病毒感染相关死亡超45万例。
中国虽然摘掉了乙肝大国的帽子,但乙肝导致肝癌和肝硬化的比例仍然很高,形势严峻。根据腾盛博药招股书中的数据,世界范围内HBV感染引起的原发性肝癌和肝硬化患者比例分别为45%和30%。在中国,HBV感染引起的原发性肝癌和肝硬化患者比例分别为80%和60%。
乙肝难以治愈与整合DNA、cccDNA有关。乙型肝炎病毒(HBV)感染肝细胞后可将病毒DNA整合到宿主基因组中,并在细胞内形成共价闭合的环状病毒DNA(cccDNA),而整合DNA、cccDNA可长期存在于感染的肝细胞内,难以被彻底清除,使得CHB可持续存在。
此外,乙肝病毒会产生大量循环的表面抗原,以及其他的一些蛋白。这些乙肝病毒的产物具有免疫抑制性,长期高水平的乙型肝炎表面抗原(HBsAg)将导致T细胞耗竭,自身免疫减弱。这是CHB难以治愈的重要原因。
现有的核苷(酸)类似物在病毒生命周期的晚期介入,阻止病毒DNA复制。然而,它们并不影响cccDNA的转录活性及病毒蛋白的产生,而且很少引起免疫控制。需要长期治疗且存在耐药风险,很难实现HBsAg清除。
另一类药物长效干扰素虽然兼具抗病毒与免疫激活作用,能实现部分患者临床治愈,但存在有效人群较少、疗程较长、副作用较大等局限。
因此,乙肝临床治愈成为全球乙肝新药追逐的圣杯。其标准极为严苛:停止所有治疗后至少6个月,血液中HBV DNA和HBsAg持续无法检出。
乙肝临床治愈不仅是解决了长期用药的问题,而且可显著降低肝硬化和肝癌的发生风险。
这一临床需求在国内很迫切,国内患者为临床治愈疗法买单的意愿较高,例如,干扰素作为目前获批的乙肝治愈唯一药物,尽管有明显的副作用和较低的治愈率,但在中国仍有相当一部分患者仍尝试将干扰素作为一种潜在的功能疗法。
为了实现乙肝临床治愈,全球企业尝试了多种路线。路径一:直捣病毒老巢,靶向HBV生命周期。从病毒进入肝细胞的那一刻起,到复制、组装、释放,每个环节都有新药“把守”。包括进入抑制剂、cccDNA抑制剂、RNA干扰(小干扰RNA(siRNA)、反义寡核苷酸(ASO))、衣壳抑制剂、HBsAg抑制剂(核酸聚合物Nucleic acid polymers, NAPs)。
路径二:唤醒免疫大军——靶向宿主免疫系统,包括治疗性疫苗、单克隆抗体、TLR-7/8激动剂、PD-(L)1抑制剂……这些药物试图拆除HBsAg布下的"免疫迷雾",重建T细胞的战斗力,让机体自身成为清剿病毒的终极武器。
不同靶点的乙肝临床治愈新药中以小干扰RNA和反义寡核苷酸降低HBsAg的作用更为显著。
此外,由于乙肝临床治愈要求实现乙肝表面抗原(HBsAg) 和乙肝病毒DNA( HBV DNA)双清除,并在停药后长期维持疗效,这意味着高效的乙肝治愈必将是多类药物的联合治疗,不同靶点药物的联合治疗研究也正在积极开展中。除了新药与新药联合,新药联合聚乙二醇干扰素-α(PEG-IFNα)的研究也日益增多。根据已披露的阶段性数据显示,新药联合PEG-IFNα治疗有利于进一步降低HBsAg水平及维持疗效。不同联合治疗方案的探索将是未来乙型肝炎全面临床治愈的发展趋势。
全球有超过40条乙肝治愈在研管线,动脉网整理了临床后期阶段值得关注的五大管线。

GSK Bepirovirsen(贝普若韦生):最快将于2027年上市的乙肝新药
Bepirovirsen(贝普若韦生注射液)无疑是全球乙肝临床治愈领域最受关注的管线。背靠GSK,其研发进度领先,且已在中国、美国等多国纳入优先审评,提交了上市申请。
正大天晴看好Bepirovirsen中国市场销售潜力,于2026年5月与GSK达成合作锁定其中国市场商业化权益。
作为一款三重机制的反义寡核苷酸(ASO)药物,Bepirovirsen的碱基序列与HBV RNA互补,进入肝细胞后可与靶标mRNA形成双链结构,通过RNase H介导降解,从而抑制病毒DNA复制、降低HBsAg水平,并为免疫系统恢复创造窗口,提高持久应答的可能。
在关键III期临床中,B-Well 1和B-Well 2两项研究均达到主要终点,两项试验合并数据显示,6个月bepirovirsen治疗在整体研究人群(成人乙肝表面抗原(HBsAg)水平≤3000 IU/ml)中获得了具有统计学意义和临床意义的19%临床治愈率,达到主要终点。
审批方面,GSK已向FDA提交上市申请,预计2026年10月26日将迎来最终裁决。 届时,Bepirovirsen能否率先在美国获批,将成为行业关注的焦点。
Bepirovirsen也已经在中国提交上市申请,并且已纳入优先评审程序。5月25日,药监局发布药品通知件送达信息,Bepirovirsen在其中,这一信息被解读为未通过审批。5月27日,GSK重新提交了上市申请。
业内人士透露,首次申报未获批准不是因为药效、安全性和数据问题,而是系统问题,重新提交上市申请未添加技术文件,优先评审资格还在,原定于2027年第一季度上市的进度未受影响。
浩博医药AHB-137:国产ASO药物潜力选手
在乙肝ASO药物赛道,Bepirovirsen并非一枝独秀,国产管线也很能打。全球临床进度推进较快的三条ASO乙肝临床治愈药物中,国产AHB-137占据一席。AHB-137来自杭州浩博医药。
浩博医药的AHB-137是一款非偶联ASO药物,该药物同样具有三重作用机制,旨在实现慢性乙型肝炎的临床治愈。
AHB-137在多项临床研究中已展示出积极的临床疗效。AHB-137于2026年欧洲肝脏研究学会(EASL)首次公布初治慢乙肝(无核苷[酸]类似物背景治疗)II期临床结束随访数据。
AHB-137单药治疗起效快,治疗16周可快速强效抑制HBV DNA并实现HBsAg清除。停药24周随访数据显示,病毒学应答与抗原清除状态在停药后可长久维持。停药24周后,整体人群(即基线HBsAg 100-10,000 IU/mL)有32% 患者实现临床治愈(FC)。在基线HBsAg 100 – 1,000 IU/mL的患者中,临床治愈为70%。在基线HBsAg > 1,000 IU/mL的患者中,33% 达到‘部分治愈’状态(HBV DNA 持续抑制且 HBsAg < 10 IU/mL)。
有业内人士表示:“在中美欧的研究共识中约30%的临床治愈率被普遍视为治愈性疗法取得重大突破的关键里程碑。截至目前,浩博医药的 AHB-137 是全球首个在主要目标乙肝患者中实现该突破的单药治疗药物。”
AHB-137 已完成全球一期临床试验,目前正在同步推进多项全球二期临床试验及中国三期临床试验。
恒瑞医药 HRS-5635:首个进入三期的siRNA乙肝临床治愈药物
siRNA也是乙肝临床治愈药物集中的技术路线。siRNA与ASO的治疗原理相似,均旨在通过序列互补来靶向mRNA。
乙肝临床治愈新药siRNA药物相比于ASO药物起效更快,给药频率更低,从给药效果上看,还需要更多临床数据佐证。
强生、恒瑞医药、齐鲁制药、瑞博生物、舶望制药、正大天晴、星曜坤泽等多家企业布局乙肝治疗siRNA药物。其中恒瑞医药HRS-5635率先推进到三期。
HRS-5635是恒瑞医药自主研发的一款小干扰RNA(siRNA)药物,用于慢性乙型肝炎治疗。HRS-5635是新型共价偶联三触角型N-乙酰半乳糖胺(GalNAc)的双链小干扰RNA,可通过GalNAc和肝细胞表面的去唾液酸糖蛋白受体(ASGPR)结合选择性递送进入肝脏细胞。在肝细胞内,其通过核糖核酸干扰(RNAi)途径特异性靶向HBV,抑制HBV病毒相关蛋白的表达,发挥抗病毒作用。
HRS-5635单药治疗慢乙肝的二期临床研究结果显示,HRS-5635有提高慢乙肝临床治愈的潜力,且同时具备良好的安全性特征,预期可为慢乙肝患者提供更多的治疗选择。
siRNA药物研发方向以联合治疗为主,恒瑞医药HRS-5635联合PEG-IFNα治疗慢乙肝的二期研究正在进行中。
从进度上看,这款药物已经进入三期临床试验阶段,该三期临床计划入组540例慢性乙肝受试者,预计2028年6月完成。
腾盛博药 elebsiran:采用化学增强技术的siRNA
乙肝临床治愈siRNA药物还有一款明星药物:VIR-2218(ALNHBV02,elebsiran)。VIR-2218由Vir Biotechnology研发,腾盛博药于2020年从Vir Biotechnology获得了在大中华地区开发和商业化elebsiran的独家权益。
Elebsiran是一种经皮下注射给药的靶向乙型肝炎病毒(HBV)的小干扰核糖核酸(siRNA)研究性药物,旨在降解HBV RNA转录本及限制乙型肝炎表面抗原的产生,其具有针对HBV及丁型肝炎病毒(HDV)的直接抗病毒活性。
其是首个进入临床的采用增强稳定化学增强技术的siRNA,以增强稳定性并最大程度地减少脱靶活性,从而有可能提高治疗指数。
临床研究显示,VIR-2218单药或联合治疗可显著降低HBsAg水平,为乙肝临床治愈奠定基础。目前该药正处于多项二期临床试验阶段,探索与PEG-IFNα、TLR8激动剂等免疫调节剂的联合方案,旨在通过“降低抗原负荷+恢复免疫应答”的双重策略实现HBsAg清除。
但这款药物获批上市不如想象中顺利,腾盛博药认为elebsiran项目的未来前景存在不确定性。
elebsiran项目推进受到影响源于与合作企业Vir的纠纷。腾盛博药公告显示,早在2018年,腾盛博药与美国Vir Biotechnology签署合作,根据该协议,各方均可行使选择权以获得独家许可,获许推进最初由另一方研发的某些产品的开发和商业化。
2020年,腾盛博药对elebsiran项目候选药物行使了选择权,2024年12月19日,腾盛博药和Vir签署了第六份协议函以将药品制剂生产由Vir转移至腾盛博药。
转折在2026年4月,腾盛博药指控Vir违反了合作协议和协议函,向美国司法仲裁与调解公司提交了关于Vir的仲裁,要求将elebsiran的生产转移给腾盛博药或其承包商,以及支付相应赔偿。该仲裁仍处于初期阶段,腾盛博药与Vir尚未就有关申索达成和解。
Elebsiran项目进度将受到影响,腾盛博药表示elebsiran项目的未来前景存在不确定性。除非及直至仲裁中的申索获得令人满意的解决,腾盛博药将无法投资进行任何含elebsiran的乙型肝炎联合疗法的三期临床研究。Elebsiran未来中国上市存在不确定性。
广生堂奈瑞可韦(GST-HG141)小分子口服药
乙肝临床治愈领域,核心蛋白变构调节剂(CpAMs)是重要研发方向,广生堂的奈瑞可韦(GST-HG141)备受关注。作为一款小分子口服药,GST-HG141靶向病毒衣壳组装环节,不仅能显著抑制HBV DNA复制,还可降低HBV pgRNA水平,从而潜在抑制并耗竭cccDNA这一病毒持续感染的根源。目前,其三期临床试验已完成全部受试者入组,聚焦经抗病毒药物治疗应答不佳的患者群体。
从已公布的二期数据来看,GST-HG141在低病毒血症患者中展现出优异的病毒学抑制效果——HBV DNA完全应答率超80%,pgRNA抑制率超55%,但HBsAg下降幅度有限。这提示,单靠GST-HG141难以实现临床治愈,联合免疫调节剂或其他靶点药物是必由之路。
为此,广生堂早在2015年便提出“登峰计划”临床治愈路线图:以GST-HG141耗竭cccDNA为核心,联合GST-HG131/GST-HG121抑制HBsAg分泌,再辅以核苷(酸)类药物维持病毒学抑制,通过多靶点协同向临床治愈发起冲击。目前,这一三联方案正处于早期临床探索阶段。
不难发现,乙肝临床治愈药物正迎来变革期,多种技术路线并跑,都有望带来突破性变革。未来五年,乙肝临床治愈率有可能达到30%-50%,而多种技术路线的发展,联合疗法的应用有可能再大幅提升治愈比例。
参考资料:
消除病毒性肝炎诉求下的投资机会,看好乙肝功能性治愈相关企业——西部证券
专家论坛 | 慢性乙型肝炎临床治愈的中国实践、治疗策略和展望——中华肝脏病杂志
乙肝治愈新药836上市失败?——胡朝霞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