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超历史水平的疗效。”
这是AJ1-11095在欧洲血液学会(EHA)2026年年会上首次亮相,并露出I期临床试验早期成果后,礼来肿瘤业务负责人Jake Van Naarden强调的内容。
当地时间2026年6月13日,礼来在EHA 2026年会上首次公布了AJ1-11095的I期临床数据,在一项针对23例可评估患者的I期剂量爬坡试验中,AJ1-11095取得了70%的脾脏体积缩小率(SVR35)。
Van Naarden判断,这是一个刷新历史的数据。毕竟在既往接受过JAK抑制剂治疗失败的骨髓纤维化患者中,历史SVR35应答率仅为0%至32%。
与此同时,安全性同样可圈可点:未观察到剂量限制性毒性,78%的患者在数据截止时仍在接受治疗,5例停药患者中无一人因药物相关毒性退出。
2024年,礼来宣布以最高23亿美元的现金收购专注于开发下一代JAK抑制剂的生物制药公司Ajax Therapeutics(下称Ajax),AJ1-11095正是其核心资产。彼时礼来表示,该交易旨在扩充礼来的癌症疗法产品线,特别是针对骨髓增生性肿瘤(MPN)的治疗布局。
2026年4月27日,双方达成最终收购协议。
“从一开始就展现出疗效”
回顾JAK抑制剂的技术演进,更有助于理解AJ1-11095的I期数据。
首先来看当前全球最畅销的JAK抑制剂之一,且在骨髓纤维化等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Jakafi(鲁索替尼)。
Jakafi源自Incyte,是第一代JAK抑制剂的代表,属于I型抑制剂。它的作用机制是结合JAK2激酶的ATP结合口袋,即激酶的活性构象。这种机制在骨髓纤维化治疗中确立了标准,但有两个先天缺陷:一是随着治疗时间延长,患者会产生耐药;二是对驱动疾病进展的突变负荷影响有限。
AJ1-11095选择了不同的技术路线。它靶向的是JAK2激酶的II型构象(Type II conformation),也就是非活性构象。这种机制差异在临床数据上得到进一步体现。
在23例患者中,21例观察到驱动突变等位基因频率(VAF)下降。完成24周治疗的17例患者中,59%达到VAF下降≥20%,35%达到下降≥50%。
这是I型抑制剂尚未展现过的能力,因为药物使突变负荷(如肿瘤的基因突变)下降,标志着治疗已经深入到疾病的根源,并从更根本的基因组学层面干预疾病进程。
这也是为什么Van Naarden会说“这款药物从一开始就展现出疗效”,因为AJ1-11095在机制上找到了更优解。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维度是患者覆盖范围。
需要指出的是,为巩固先发优势,Incyte也在开发自己的下一代JAK抑制剂INCA033989。根据目前公开信息,该药物仅针对CALR突变亚型,覆盖约三分之一的骨髓纤维化患者。而AJ1-11095在JAK2、MPL、CALR三大突变亚型中均观察到VAF下降,理论上,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全人群覆盖。
此外,在给药模式方面,口服给药也让AJ1-11095自带关注度。不过目前给药频次为每日一次,暂无消息表明未来会延长给药间隔。

动脉网根据公开信息整理
当然,AJ1-11095的数据仍处于早期阶段。23例患者的样本量有限,贫血和血小板减少等不良事件仍需在更大样本中验证。但70%的SVR35应答率当前足以让当前市场重新审视竞争格局。
礼来披露双轨BD战略
AJ1-11095临床数据值得关注的另一个原因,是它同时也诠释了礼来当前的BD逻辑。
Van Naarden在采访中首次详细披露了礼来正在执行的双轨BD战略(A two-pronged BD strategy)。这套战略可以用两个关键词概括:广撒网和精准打击。
策略一,是早期风投模式。礼来大量布局早期项目,单笔金额通常不大。2025年,公司签署了约40项交易,但总支出的金额加起来不过40亿美元。Van Naarden给出了逻辑:即便大多数项目不会成功,但总的花费并不多;而只要有一两个成功,就足以覆盖全部投入。
这是一种用概率换回报的策略,确实适合资金充裕、有能力分散风险的大型MNC。
策略二,收购已有临床概念验证数据的成熟资产。除Ajax外,钻研食欲素受体的Centessa Pharmaceuticals,研发体内CAR-T的Kelonia Therapeutics都属于这一类。这类公司的特点是核心资产更贵,但整体风险更低,因为已经积累了药物在人体里作用的明确证据。
Van Naarden称,2025年底他兼任礼来的BD负责人后,公司开始加码这一策略。原因很简单,GLP-1类药物带来的现金流窗口期,让礼来有资本去做更贵、同时确定性更高的交易。
“在2026年以及未来,这两种策略我们都会继续执行。”Van Naarden表示,礼来并购还没有结束。但他同时给出了一个重要警告,如果没有严格的价格纪律,第二种策略很快就会变成一种非常低效的资本配置方式。
站在MNC的立场,当一家公司手握巨额现金、面对庞大的市场信息时,买贵买错都是在埋坑。对此Van Naarden的观察是:“公司越成熟,华尔街越知道如何给它估值,我们就越难做出一笔价格对我们真正合理的交易。”
这正是礼来双轨战略的深层逻辑:用早期风投模式覆盖赔率,用成熟资产保证未来盈利的确定性,但两者都必须服从严格的价格纪律。
从这个角度看,AJ1-11095的收购时机称得上精准:Ajax在临床前数据不错但尚未读出人体数据时被礼来持续投资;当I期的早期数据发布前,礼来果断执行了买断。
而I期的数据发布,也踩中了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
礼来的GLP-1业务正处于爆发期,带来的现金流让公司有资本去做一些更冒险的项目,例如在早期阶段押注、在概念验证后重仓。但从礼来的实际收购和Van Naarden的表述来看,唯有管线的持续迭代才能保证基业长青。
在JAK抑制剂这个看似成熟的赛道上,AJ1-11095交出了70%的SVR35应答率数据,进一步证明技术代际升级远未结束,Best-in-class应该具备的差异化也在不断革新。
对国内药企而言,AJ1-11095的启示同样明确。单从JAK抑制剂赛道来看,构象选择性、突变负荷降低、后线治疗突破,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代产品的核心竞争维度。
而礼来的双轨BD战略,也为那些手握现金、希望在这一轮创新周期中有所作为的企业提供了一个可参考的操作示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