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极积雪到人类胎盘,从血液到肺部深处,粒径小于5毫米的微塑料碎片已无处不在。
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发布报告测算,人类每周摄入的微塑料约5克,重量相当于一张信用卡。这些无法降解的微小颗粒不仅会造成物理堵塞与损伤,更会释放塑化剂等有毒物质,诱发氧化应激、炎症反应,甚至与癌症复发、认知衰退等多种疾病风险高度相关。
面对这场遍及全球的公共卫生挑战,传统环境治理短期难以见效,人体内部的“主动防御”成为新的解题思路。成立仅两年多的厦门造益生物,将目光投向肠道菌群这一微观战场,其自主研发的DePlastox™植物乳植杆菌PD01,是全球首株完成人体RCT临床验证的“排塑减毒”益生菌,为抵御微塑料体内侵害提供了首个微生物解决方案。
从杜邦全球菌种研发项目技术带头人,到连续参与初创企业运营,再到亲手创立造益生物,创始人黄松博士的职业路径始终踩在行业变革的节点上,而造益生物的成长,正是中国益生菌产业从低价内卷走向高价值创新的缩影。

造益生物创始人 黄松博士
从杜邦到本土初创,创始人的造益初心
在创立造益生物之前,黄松已经在功能微生物行业沉淀了十余年。
黄松的科研起点是法国国家农业食品与环境研究院(INRAE)。与多数偏向基础研究的博士培养不同,他的博士课题直接面向产业——活菌干燥技术。就读院校设有中试平台,雀巢、达能、杜邦、科汉森等行业巨头的研发人员常年在此测试,让黄松在读博期间就深度接触产业一线,早早理解了“市场真正看重的是什么”。
这种认知让黄松博士毕业后没有进入高校,而是直接加入全球功能微生物巨头杜邦。入职后,他成为杜邦首个落地中国的全球菌种研发项目技术带头人,带领十几人的跨国团队,用整整三年走完了一株菌从概念提出到产品上市的完整研发流程。
“在杜邦的经历,让我真正理解了全球顶级企业的研发逻辑:如何预判市场选品,如何区分长短期项目,如何把市场需求转化为技术目标。”黄松回忆,这套方法论至今仍在影响他。
离开杜邦后,黄松先后加入未知君与蓝晶微生物,以核心成员身份参与两次“创业”。这两段经历让他跳出纯研发视角,分别从微生态医疗和合成生物学两个维度重新审视微生物产业的商业逻辑,也真切体会到初创公司从0到1的难度。
2024年,黄松在厦门创立造益生物。公司名中的“造”是创造与制造,“益”是美好与健康;英文名FAbiotics里的FAB,既有Fabrication(制造)之意,也暗含Fabulous(极好)的期许,更藏着生物制造从业者的共同命题——from Lab to Fab(从实验室到工厂)。

“创业没有什么特别慷慨激昂的原因,回头看去一切都自然而然。”黄松笑言,“希望能用自己学到的本领,真正造出点有益的东西。”
创立之初,造益生物就搭建了兼具大厂产业经验与顶尖科研沉淀的核心团队:清华大学教授、澳大利亚工程院院士陈晓东担任技术顾问,为仿生消化和干燥技术提供科学指导;耶鲁大学微生物流行病学博士后、复旦大学微生物学博士冯岳彪任技术总监,负责菌株研发与功能验证;法国INRAE博士俞铭协助黄松进行工艺研发与生产放大。
在研发节奏上,黄松一直记得杜邦青年科学家培训时导师的话:产业科学家的精力分配,应该是15%放在基础科研深度探索,85%放在成果商业化落地。基础科研的部分交给高校,企业的核心是把技术快速转化为产品。
这套逻辑贯穿造益生物的发展。公司与中国科学院、复旦大学、兰州大学、厦门大学等多所高校深度合作,把院校的科研能力和企业的产业化能力高效衔接,既保证了研发的深度,又保证了落地的速度。
四大平台构建菌株全链条开发能力
益生菌赛道从不缺玩家,但在“排塑”这一全新细分方向,造益生物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早期排塑益生菌研发普遍采用“体外盲筛”模式:用人工合成的荧光聚苯乙烯(PS)微球,筛选吸附能力强的菌株再做动物实验。但这条路线存在先天缺陷:人工PS微球与人体真实摄入的成分复杂的微塑料相去甚远,体外吸附能力与体内排塑效果几乎没有相关性。
“很多体外吸附越强的菌株,到动物实验里效果反而越差。靶点找错了,最后本质上就是碰运气。”黄松直言。
造益生物反其道而行,采用Top-Down人群溯源筛选策略:先建立人体微塑料暴露-微生物数据库,从138名健康青年中锁定天然排塑能力最强的“超级排塑个体”,再从其肠道上千种菌群中层层筛选,最终分离得到植物乳植杆菌PD01。
这种“从人出发,再回到人”的路线,核心优势在于靶点基于人体真实数据。
所得菌株不仅更适配人体肠道环境,作用机制也并非单一吸附,而是通过“物理排出+屏障减毒”双重机制起效:一方面通过吸附、凝聚让微塑料颗粒变大,随肠道蠕动排出;另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增强肠道屏障功能,阻止纳米级微塑料穿过肠道进入血液,从源头切断微塑料向全身器官的扩散路径。
为支撑研发,造益生物搭建了四大核心技术平台,形成从菌株筛选到工艺放大的完整闭环。
一是“山海菌库”。其研发中心入驻中国科学院实验室,与法国INRAE合作开发CIRM菌库,与兰州大学、西藏自治区农牧科学院共建青藏高原共享菌库,覆盖菌株超万株,来源涵盖人体肠道、母乳,以及青藏高原高海拔土壤、福建海洋、天然发酵食品等特殊环境,为功能菌株筛选提供了丰富种质资源。
二是线虫功能验证平台。通过基因编辑的特殊线虫品系,可低成本、高效率完成功能初筛,甚至直观观测微塑料穿过肠道屏障的过程,大幅提升研发效率。
三是仿生消化平台。基于陈晓东院士的仿生消化技术,定向开发适配微生物研发的仿生消化系统,模拟人体从口腔到结肠的完整消化环境,可实时观测菌株在消化道内的状态,打破动物实验难以实现过程动态检测的黑箱模型局限性。
四是无损柔性浓缩干燥工艺平台。这是黄松深耕十几年的核心领域,也是他认为“国内外菌粉质量差距最大的地方”。传统冷冻干燥在冷冻环节会产生冰晶,造成活菌大量死亡;为保活降低温度又会大幅推高成本。造益生物的定制化工艺,能在不损伤菌体活性的前提下实现高效浓缩干燥,更可以通过调控菌体表面状态,最大化菌株的特定功能——PD01的排塑能力,就必须依靠对应定制工艺才能充分发挥。
“很多人觉得益生菌拼的是菌株,其实工艺才是真正的核心壁垒。”黄松解释,“同样一株菌,用不同工艺生产,活性、稳定性甚至功能都可能天差地别。”
基于这套技术体系,PD01在模拟人类膳食混合微塑料暴露的小鼠模型中表现亮眼:小鼠肠道微塑料总量下降57.83%,其中聚苯乙烯残留量降幅达91.35%;同时,微塑料诱发的肥胖、氧化应激和炎症反应得到显著缓解,肠道菌群多样性也得以修复。
全球首个临床RCT落地,高循证菌株的商业化答卷
如果说动物实验验证了潜力,人体临床数据才是益生菌真正的试金石。
2026年8月,造益生物联合复旦大学、中国科学院城市环境研究所、厦门大学等机构的研究成果,发表于Nature旗下期刊《npj Science of Food》。随后,由复旦大学主导的PD01干预人体排塑减毒RCT临床研究结果,在知名医学、临床研究预印本平台MedRxiv发布。

这是全球首个微生物干预人体排塑减毒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临床试验(临床注册号NCT07416214),也是国际上首份微生物干预实现人体体内塑料化学物残留显著降低的临床数据。
数据显示,受试者餐后服用PD01干预6周后,尿液中多种典型塑料毒害物残留降低35%–60%。这一整体降幅,与2026年4月《Nature Medicine》报道的“7天极低塑生活”后的尿液塑料毒害物降幅(37.5%~59.7%)十分接近。
“不用极端改变生活方式,只需要补充益生菌,就能达到和‘极低塑饮食’相近的减毒效果,这是最让我们兴奋的地方。”黄松表示。
不止于行业常见的“粪便微塑料排出量”指标,造益生物增加了更具价值的“体内残留塑料化学物”作为核心终点。在黄松看来,粪便排出量受当日饮食等干扰因素太多,难以准确归因;而体内残留毒害物质水平,才是反映健康收益的金标准。
完整的循证证据链,让DePlastoxTM PD01成为排塑益生菌赛道证据等级最高的菌株,也为商业化打下坚实基础。目前PD01已完成中试生产,实现量产,公司在华南、华东、华北均有战略合作工厂,菌粉年产能超50吨/年。
黄松透露,“现阶段核心客户主要是行业头部品牌,他们最认可两点:一是循证证据的质量,二是差异化的价值。在同质化严重的益生菌市场,有真实临床数据支撑的新功能原料,本身就是稀缺卖点。”
商业化模式上,造益生物选择“原料供应+品牌共创+定制研发”的多元路线,核心是B端功能原料供应,为品牌方提供高壁垒、高循证的差异化菌株原料。除了排塑这类自主推进的战略管线,造益生物还会根据客户需求反向开发定制菌株,覆盖抗衰、减脂、增肌、女性健康等方向。依托可复用的底层技术平台,后续管线研发边际成本大幅下降,能够快速响应市场需求。
在益生菌红海里,做小而美的长期主义者
中国益生菌市场长期呈现“外资垄断高端、国产内卷中低端”的格局,大量国内企业扎堆通用菌株,靠拼菌数、打价格战生存,同质化竞争异常激烈。
在这样的行业背景下,造益生物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明确:不参与低价内卷,坚持走“高研发、高壁垒、高价值”路线。
“陷入红海的都是‘中不溜’的菌株,没什么证据积累,技术壁垒低,自然只能拼价格。”黄松判断,“但任何一个功能方向,最头部的几个菌株价格一直很稳定,几乎不受价格战影响,而这些位置目前基本被进口菌株占据。”
造益生物的目标,就是在细分功能方向上,做出能与进口菌株比肩、甚至超越的国产原料,排塑益生菌正是公司打出的第一张牌。
在PD01之外,造益生物还布局了多条功能菌株管线:来自青藏高原的FABYIO®副干酪乳酪杆菌TDM-2与植物乳植杆菌Al4510,主打线粒体抗氧化与高原低氧抗衰;二代益生菌费氏丙酸杆菌PF310与PF37,通过独有代谢途径实现减脂与微生态调控;青春双歧杆菌BifidoAge17TM,聚焦儿童肌肉与骨骼发育。

这些菌株大多源自青藏高原、福建海洋等特殊生态位,机制明确,拥有专利和科研论文支撑。
“一个技术平台,多个应用方向,这是我们多管线布局的核心逻辑。”黄松解释,“人源定向筛选、线虫验证、仿生驯化、定制工艺,这些底层能力是通用的。第一条管线做深做透之后,后面的边际成本会越来越低。”
对于未来3-5年的行业格局,黄松判断:行业会持续洗牌,没有研发能力的低端原料商会逐步淘汰;最终会剩下少数几家大型综合企业,以及一批在细分方向做到极致的“小而美”技术公司。
造益生物的目标显然是后者。“很多人说在中国做不了小而美的公司,但我们还是想往这个方向走。”黄松语气坚定,“就像早期的丹尼斯克、科汉森那样,有几个过硬的明星产品,壁垒足够高,不用追风口,不用蹭热点,靠技术和产品就能立足。”
成立两年多,造益生物至今未对外融资,靠创始团队自有资金和早期业务收入支撑研发。黄松透露,公司计划2027年左右开启首轮融资,前提是现有管线展现出足够的商业化潜力,融资主要为了升级产线与剂型、加速多中心临床试验与海外市场拓展。
事实上,PD01临床数据公开后,已有大量欧美品牌主动发邮件询问合作。在微塑料认知更早、接受度更高的海外市场,排塑益生菌的需求正在快速爆发,造益生物也已开始搭建海外业务基础,迎接全球化机遇。
从实验室里的一株菌,到产业化的一袋菌粉,再到人体里的一道微观防线,造益生物正在用微生物的力量,回应一个时代的公共卫生命题。微塑料治理注定是一场持久战,环境端减塑替塑与人体端排塑从来不是二选一,而是两条并行的战线,而造益生物所做的,就是在这条战线上插上了一面来自中国的旗帜。
这不仅是一家初创企业的成功,更是中国生物制造产业从跟随到创新的缩影。当越来越多企业跳出低价内卷陷阱,转向高壁垒细分赛道深耕,中国益生菌产业才真正迎来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