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天,核药赛道一片生机盎然。
3月,阿斯利康在广州落子阿尔法核素生产基地;4月,再生元与Telix达成合作。再往前看,诺华、BMS早已用真金白银完成了多笔大额并购。国内,首个国产一类创新核药瑞迪奥获批,在整个产业界制造了诸多话题度。
市场热闹的背后,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正浮出水面,当下行业多数玩家仍在PSMA、SSTR2这两个成熟靶点上“内卷”时,核药的“第二波浪潮”究竟在哪里?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动脉网与范恩柯尔创始人习宁与范恩柯尔B轮融资领投方洪泰基金执行董事丁超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试图拆解一家核药企业与行业投资机构的共振故事,厘清核药赛道背后的长期价值与投资逻辑。
1MNC的算盘与资本的共识:BD热潮背后的理性逻辑
全球范围内BD交易如火如荼进行,MNC继续跑马圈地,习宁和丁超对此业态的体感看似不同,实则归于同一判断:核药赛道的长期价值已被产业与资本双重确认,BD热潮是这一价值的必然体现。
在习宁看来,目前已上市与处于临床阶段的RDC(核素偶联药物)都已被验证具有疾病治疗价值,且相对于化疗、抗体治疗,以及ADC药物等治疗方式,毒副作用更小,全球诸多企业选择进入这个赛道,足以说明整个产业界对RDC药物的认可。另外一方面,核药研发是一个涉及核物理、分子生物学、放射化学、临床医学等多个领域的多学科交叉、高度复杂的系统工程。包括MNC在内的各大玩家选择用BD方式做强强联合,核心逻辑是瞄准了biotech能够提供前沿的技术平台和与之相匹配的研发能力,且未来在商业化上能互补。
MNC用资金和信息优势,锁定优质资产,毕竟交易成本低于内部研发成本,怎么看都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而在资本视角,丁超对于核药赛道长期价值的判断是坚定相信。“从第一性原理来看,随着行业在创新靶点的开发与临床研究,叠加组合式创新和工程化手段改造,RDC药物具备进入肿瘤的一线治疗的潜力,背后的商业价值便不言而喻。同时,核药原料生产和核药开发属于核技术应用范畴,我们在核技术端以及交叉创新端具备很扎实的基础。加之近些年,国内企业已展现出越来越强的创新药分子发现能力、开发效率及资产出海能力。时间拉长,随着核药赛道的爆发,我们在全球核药原料供应和核药分子输出方面的优势会越发凸显”,丁超如此表示。
2避开“内卷”靶点,FAP的新机会与“去风险”逻辑
“现在国内做核药,很多还是集中在PSMA和SSTR2。”习宁指出,“这两个靶点已经被验证了,所以大家觉得安全。但实际上,真正的机会在哪里?在新靶点。”
范恩柯尔选择了一个看似“拥挤”的靶点赛道,FAPα(成纤维细胞活化蛋白)。习宁解释说:“很多人知道FAP,也有很多人在做。但如果认真分析临床数据就会发现,现有药物普遍存在一个问题:半衰期不匹配。用Lu177治疗,Lu的半衰期是6.7天,药物在肿瘤组织中的滞留时间至少要达到80小时左右,才会有好的疗效。而很多FAP靶点药物达不到这个要求。还有一类药物,肿瘤细胞滞留时间够了,但在肾脏等正常组织中也停留太久,带来毒副作用。”
范恩柯尔选择进入FAP这个赛道,底气在于其核心研发平台“InnoRDC”能同时解决以上两个问题。习宁透露,RDC管线FC335在极低剂量下就已经看到了疗效,且是‘first in human’剂量。”
站在资本视角,丁超直言,“任何创新药投资,靶点的风险都是最大的,但核药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优势,诊疗一体化加上国内规范的IIT研究政策。”
他算了一笔经济账和时间帐:“项目从立项到临床前候选化合物优化阶段(PCC),把临床前研究做充分,然后找一家医院开展IIT,可能半年多的时间、花两三百万,就能拿到第一例病人的人体影像和辐射剂量学数据。相较于其它药物模态,核药在这方面具备较独特的优势。在核药语境里,可以用较低的成本快速验证诊断及治疗性核药的有效性及安全性。”
IIT研究和诊疗一体化赋予了核药相对去风险化的属性,叠加新靶点的商业叙事,在资本市场上创造了新的想象空间。正如丁超所回应的那样,“我们并不回避新靶点,反而认为这是当前极具性价比的投资方向”。
实际上,除了FAP外,随着对肿瘤微环境和异质性认识的深化,胃泌素释放肽受体(GRPR)、c-MET、B7H3及DLL3等新兴靶点也正在迅速进入临床视野。
3InnoRDC破局:半衰期之困与肿瘤微环境的“精密调控”
核药的核心作用机制在于利用放射性核素衰变时释放的高能量射线(如α、β粒子或γ射线)破坏肿瘤细胞DNA的单链或双链,从而杀死癌细胞。
看似简单粗暴,但要真正实现这个治疗目标,在药物设计上还要打通“肿瘤摄取要高、滞留时间要长、正常组织清除要快”这三个关键环节。
针对核药作用,范恩柯尔的核心技术平台“InnoRDC”通过结构性设计改造进行了逐一破解。习宁透露了一个关键设计思路:“肿瘤微环境是弱酸性的,肾脏是弱碱性的。范恩柯尔通过独特的化学结构,尤其是对Linker的改造,利用这个生理差异来实现精准调控。”
这个平台技术的可行性在管线上得到了验证。习宁举了两个例子:“FC335在FAP靶点上,我们看到了理想的滞留时间和清除平衡。而FC516,从一个全新靶点立项到第一例IIT研究患者,范恩柯尔只用了半年时间。动物模型是自己构建的,分子设计、合成、筛选、转化,整个过程跑了一遍。这说明范恩柯尔的平台是可复制的,团队具备完整的研发体系化能力。”
“我们投资的不是一个管线,而是一个能持续产出产品的平台。”丁超明确表示,“就像母鸡孵小鸡一样,要能源源不断地孵出好项目。”
而什么样的团队能做到这一点?
丁超给出了他的判断依据。“首先,创始人科学思路要够强”。作为范恩柯尔创始人团队一号位,习博的履历丰富且扎实,北大同位素专业、美国莱斯大学的多肽合成研究、安进的新药研发经验、东阳光的产业化积累,这个组合在国内做核药的人里是非常稀缺的。另外一方面,从涉及螯合剂设计的配体化学,到靶头设计的核素化学,再到肿瘤临床与转化医学,核药需要的几个核心能力,范恩柯尔团队全部覆盖。
“其次,管理运营能力要强。”丁超补充,“从2023年全面转型核药,到2025年我们决策领投,短短两三年时间,范恩柯尔从0搭建了研发体系,把FC335和FC516都推到了IIT,还和中广核、南方医院建立了合作。这背后的资源整合能力和执行力,我们很看重。”
4核药的特殊壁垒,核素供应、临床资源与产业链协同
谁掌握了核素原料供应,谁就能把控核医学的未来。这是习宁和丁超的共同感受。
“核药的产业链比一般药物长得多,也特殊得多”,习宁一语道出了核药赛道的独特属性。
“核素供应是个大问题。现在很多核素还要依赖进口,而且核素本身在衰变,供应链管理非常复杂。”他说,“所以我们主动和中广核建立了战略合作。中广核在核素生产上有他们的优势,尤其是一些特殊核素的原材料来源。这保证我们在供应上有独特渠道。”
作为产业链中游的企业,上游打通后,范恩柯尔还将产业链触角延伸到下游。“核药必须在有核医学科的医院才能使用,这个资源是稀缺的。”习宁说,
在大湾区,范恩柯尔与南方医院成立了三方联合实验室,在长三角地区和多家医院的核医学科建立了紧密合作。从IIT到未来的注册临床,这些合作都为范恩柯尔打下了基础。
“产业链协同能力,在核药里确实非常重要。”丁超表示认同,“由于行业的天然属性,核行业具有相对的封闭性。靶向核药赛道的快速发展得益于近年来国家政策的大力支持,但核药的进入壁垒很高,上游的核素、下游的核医学科资源,依旧较为稀缺。团队能不能把这些资源抓在手里,是我们考量的一个重要维度。”
不过,在他看来,这是“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最核心的还是资产本身,产品数据好不好。核素供应再通畅,临床资源再丰富,如果产品底层技术不够硬,其余不过都是空谈。
“范恩柯尔在产业链协同上做得不错,内部研发体系完善,外围资源充足。”丁超表示,“但真正让我们下决心的,还是FC335、FC516在IIT阶段展现出的数据,以及整个平台展现出的强延展性和高效率。”
跳出自身视角,范恩柯尔主动构建产业链护城河,但在洪泰基金眼中,这只是“加分项”而非“决定项”,因为产品创新才是第一位。
5一场长达数年的跟踪:洪泰为何在2025年下注?
回顾领投决策,丁超讲述了长达数年的跟踪过程。
“其实2020年范恩柯尔天使轮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他说,“之后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习博在中山,我平时在深圳,长三角也经常碰面。我们对团队的了解,是持续了三四年的。”
范恩柯尔与洪泰基金的故事拐点发生在2023-2025年间。“我们看到范恩柯尔全面转型核药,而且很快拿出了数据”。丁超回忆道。
正是在这段时间里,FC335在一个相对拥挤的赛道做出了差异化,FC516在一个新靶点上展现了效率。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半年时间从一个新靶点的立项到IIT,这个速度本身就足以说明团队的执行力。
谈及洪泰基金选择范恩柯尔作为标的的决策,丁超总结了三个维度的匹配:科学高度,习博的背景在国内做核药的人里屈指可数;运营能力,从0搭建核药研发体系,同时打通上游、中游、下游;创业韧性,团队能穿越周期,立足于自身的核心优势,不是追热点赶风口。
“所以这轮融资,我们坚定领投了。”丁超说。
范恩柯尔的创立初心与资本的筛选标准高度契合。“我们选择核药,不是因为它热,是因为我们的积累恰好能用上。”习宁说,“我在北大的硕士专业就是同位素,后来做多肽合成、做药物化学,这些东西在核药里全都能用上。”
对于团队的执行力,习宁有自己的要求:“FC516从立项到IIT诊断只用了半年,确实很快。但快的前提是平台成熟。我们不是从零开始摸索,我们是把过去二十多年的积累放到了这个平台上。”
6理性繁荣下的长期主义
在全球核药赛道的版图上,国内企业如何找到自己的坐标;参与到全球技术定义,需要具备哪些能力和条件;这是接下来国内核药企业参与到全球竞争前需要回答的关键问题。
习宁说:“未来5年,技术平台的差异化依然是核心。范恩柯尔会不断完善RDC研发平台,朝着First-in-class努力。对于双靶点这一新兴的研发趋势,范恩柯尔也在布局,但秉持的理念是不能“为了做双靶而做双靶”,前提一定是先把单靶点做好,单靶点都做不好,双靶点凭什么能做好?”
丁超则从投资角度给出了判断:“上游核素和下游临床资源会持续稀缺。谁掌握了核素原料,谁就掌握了核医学的未来。但同时,能持续产出创新产品的Biotech,永远有资本愿意投。”
在核药这个既需要底层技术突破、又需要产业链整合的特殊赛道上,范恩柯尔与洪泰基金的这次合作,或许正是中国创新药新阶段的一个缩影。当BD市场回归理性,真正留下的,一定是那些既能解决科学问题、又能打通产业链,并且被长期资本所信任的团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