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8日,强生宣布将以10亿美元现金收购Firefly Bio。根据公告,此次交易完成后,Firefly Bio自主研发的Firelink™降解抗体偶联物(Degrader Antibody Conjugate,DAC)平台将纳入强生肿瘤研发体系,重点用于泛KRAS(pan-KRAS)及其他难治性实体瘤驱动因子的药物开发。
纵观全球肿瘤创新药市场,抗体偶联药物(ADC)已历经多年高速发展,成为行业研发与商业化的核心热门赛道。从第一三共、Seagen的技术领跑,到艾伯维收购ImmunoGen补齐管线,全球头部药企均通过BD、并购合作等方式完善ADC布局,赛道竞争已日趋成熟且内卷加剧。
在此行业背景下,强生本次入局DAC技术赛道,也将整个行业的目光,从成熟的ADC技术引向了新一代抗体偶联创新药物形态。
成立两年即被收购,Firefly Bio卖的是什么?
要理解强生为何愿意为一家成立仅两年的公司支付10亿美元,需要先厘清Firefly Bio的核心资产是什么。
Firefly Bio成立于2024年,总部位于美国旧金山,是一家专注于DAC研发的平台型生物技术公司。公司于成立之初即完成9400万美元A轮融资,由Versant Ventures、MPM BioImpact与德诚资本共同领投,礼来参与跟投。
公司核心团队具备深厚的偶联药物研发积淀,创始及管理层成员拥有基因泰克(Genentech)、默克(Merck)、诺华(Novartis)、艾伯维(AbbVie)等跨国药企从业经历,在抗体药物偶联物、偶联化学与新药开发领域经验丰富。诺贝尔化学奖得主Carolyn Bertozzi亦以联合创始人身份参与企业研发工作。
Firefly的核心技术是Firelink™ DAC平台。所谓DAC,在结构上与传统ADC类似——均由抗体、连接子和有效载荷三部分组成——但关键区别在于,DAC将ADC中的细胞毒性载荷替换为靶向蛋白降解剂(如PROTAC或分子胶)。
这种设计的逻辑在于:传统ADC依赖高毒性化疗药物杀伤肿瘤细胞,虽然通过抗体靶向递送降低了系统性毒性,但载荷本身的细胞毒性仍可能带来脱靶风险;而DAC的降解剂载荷通过催化机制诱导靶蛋白降解,理论上可以在更低剂量下发挥作用,且作用机制更为精准。
此外,DAC还能利用降解剂“事件驱动”(event-driven)的特性——即一个降解剂分子可催化多个靶蛋白分子的降解——有望提升药效并降低耐药风险。
不过,DAC也面临独特的技术挑战。降解剂分子通常分子量较大、亲脂性较强,容易在偶联过程中产生聚集,影响药代动力学性质;同时,由于降解剂本身的毒性低于传统化疗药物,DAC往往需要更高的药物抗体比(DAR值)才能达到理想的抗肿瘤效果。
这些都需要在连接子设计和偶联策略上进行专门优化——而这正是Firelink™平台试图解决的核心问题。
从技术路径看,DAC既继承了ADC成熟的递送体系,也引入了蛋白降解技术“去除靶点而非抑制靶点”的机制,因此被视为ADC之后值得关注的新一代偶联药物方向之一。
补强KRAS布局,强生瞄准难成药靶点
强生对Firefly的收购,并非其近期在肿瘤领域的唯一动作。
此前,强生已先后以30.5亿美元收购Halda Therapeutics,获得其RIPTAC(调控诱导邻近激活半胱天冬酶)技术平台;以20亿美元收购Ambrx,补强ADC管线。
从ADC到RIPTAC再到DAC,强生正通过一系列收购搭建覆盖多种新兴分子模态的肿瘤研发矩阵。但与前述交易相比,Firefly的标的指向更为明确:它直接填补了强生管线中长期存在的一个空白——KRAS。
KRAS是人类肿瘤中最常见的突变致癌基因之一,2022年发表于npj Precision Oncology的一项纳入超40万例样本的泛癌种研究显示,KRAS突变在成人肿瘤中的检出率约为23%。
然而,由于其蛋白表面光滑、缺乏适合小分子药物结合的深口袋,KRAS长期被视为“不可成药”靶点,相关患者的治疗选择极为有限。
这一局面正吸引全球制药巨头密集布局。安进、Mirati(现归属百时美施贵宝)等企业已有KRAS G12C抑制剂获批上市,罗氏、礼来、辉瑞等亦在推进新一代KRAS抑制剂临床开发,覆盖G12D、G12C及泛KRAS等多条技术路线。
2025年12月,阿斯利康(AstraZeneca)与中国创新药企加科思药业就泛KRAS抑制剂JAB-23E73达成全球许可协议,交易总金额达20.15亿美元,其中首付款1亿美元。该药为口服小分子抑制剂,可同时覆盖多种KRAS突变亚型,目前正在中美两地开展I期临床试验。
强生创新医学研发执行副总裁John Reed博士在新闻稿中直言:“KRAS驱动癌症患者的治疗选择有限,生存期通常以月而非年来衡量。我们相信Firelink™平台将克服现有治疗的局限性。”
从内部管线来看,强生在肿瘤领域拥有达雷妥尤单抗(Daratumumab,多发性骨髓瘤)、阿帕他胺(Apalutamide,前列腺癌)等商业化产品,但KRAS赛道此前并非其优势领域。更紧迫的背景是,达雷妥尤单抗等核心产品将在2030年前面临专利悬崖,强生需要通过外部创新来构建未来的增长曲线。
在此背景下,KRAS这一覆盖人群庞大、临床需求迫切且尚未被充分开发的靶点,自然成为其战略补位的重点。
与目前主流的KRAS小分子抑制剂不同,Firefly的DAC平台通过抗体将降解剂递送至肿瘤细胞,理论上不需要与KRAS直接结合即可利用泛素-蛋白酶体系统清除靶蛋白,同时有望覆盖多种KRAS突变亚型。
KRAS赛道持续升温,DAC前景有待验证
从行业视角来看,这笔交易释放了三个信号:
第一,DAC作为一种新兴分子模态,正在从学术概念走向产业应用。虽然距离临床验证仍有距离,但大型药企愿意以10亿美元级别的现金对价为早期平台买单,说明业界对其技术潜力的认可。
第二,KRAS赛道的竞争正在升温。从阿斯利康与加科思的20亿美元小分子合作,到强生对Firefly的10亿美元收购,跨国药企正在通过不同技术路线抢占KRAS这一不可成药靶点的制高点。对于中国的创新药企而言,这既意味着竞争压力,也意味着差异化技术路线(如DAC、双抗等)可能获得更高的估值溢价。
第三,强生的并购逻辑清晰可辨:在核心产品面临专利悬崖的背景下,通过收购早期技术平台来构建未来的管线纵深。从Ambrx的ADC到Halda的RIPTAC再到Firefly的DAC,强生正在搭建覆盖多种靶向递送技术的肿瘤技术矩阵
对于行业而言,更值得关注的是Firelink™平台在强生手中能否顺利完成临床转化——毕竟,DAC的理论优势能否在人体试验中得到验证,才是决定这一技术路线能否走通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