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瑞典生物技术公司BioArctic宣布，诺华已通知其终止双方于2025年8月达成的合作。

双方原计划将BioArctic的BrainTransporter技术与诺华一款尚未披露的抗体结合，探索其在中枢神经系统（CNS）疾病中的应用。这笔交易曾包含3000万美元首付款，以及最高7.72亿美元的后续里程碑付款，潜在总金额达到8.02亿美元，另有分级销售提成。

BioArctic在公告中表示，诺华终止项目的决定与BrainTransporter技术本身无关，同时也将保留已收到的3000万美元首付款。

2026年下半年以来，诺华已接连在多个项目中折戟。在9月初，反义寡核苷酸药物pelacarsen在III期HORIZON研究中虽降低了Lp(a)水平，但未能在整体研究人群中显著减少心血管事件。数日后，通过Avidity收购获得的del-desiran在1型强直性肌营养不良症的III期HARBOR研究中未达主要终点。更早之前，其自体免疫CAR-T疗法rap-cel因三例患者死亡而暂停八项临床试验。

放眼全球，血脑屏障（BBB）递送已成为MNC竞相布局的技术领域。BioArctic不仅与诺华有过合作，还先后与卫材、BMS及礼来达成协议。罗氏更是自主研发了Brainshuttle平台，其代表性候选药物trontinemab已进入Ⅲ期临床。

一项尚未进入临床验证的递送技术，曾获得跨国药企数亿美元级别的潜在投入，如今合作又提前结束。放到更大的行业背景中，值得关注的其实是交易背后的技术方向：血脑屏障（BBB）递送。

在一次交流中，便有资深免疫学与成果转化专家向动脉网指出，不仅是抗体和小分子药物，就连近年来备受关注的AAV（腺相关病毒）载体通常也很难进入大脑。尽管可能部分AAV可以通过BBB，但也可能是因为动物模型的特殊性或设计上的偶然，并不完全代表普遍的跨越能力。

血脑屏障（BBB）是中枢神经系统药物研发绕不开的障碍。

它主要由脑微血管内皮细胞及其紧密连接构成，并与周细胞、星形胶质细胞等共同维持中枢神经系统的微环境稳定。这套屏障能够限制外周有害物质进入大脑，但也让许多潜在药物难以抵达病灶。

根据2025年发表于《Brain》的相关综述，约98%的小分子药物以及几乎所有大分子生物药都难以有效通过完整的血脑屏障。以抗体为例，静脉给药后真正进入人脑的比例可能仅约为0.1%。这意味着，即使药物在外周血液中具有足够的暴露水平，也不代表脑组织能够获得相应的药物浓度。

围绕这一问题，行业已经形成了多条技术路线。其中，受体介导的跨胞转运（Receptor-Mediated Transcytosis，RMT）是目前较受关注的方向之一。其基本思路是利用血脑屏障内皮细胞表面的受体，使得药物能进入脑组织。

BioArctic的BrainTransporter正是基于这一机制开发，即它利用转铁蛋白受体（TfR）介导的转运能力，将抗体等治疗分子与递送模块结合，希望提高药物进入脑内的效率。

对药企而言，这类平台具有一定的模块化潜力。同一递送技术可以尝试与不同抗体或其他药物形式组合，拓展适应症和产品管线。

围绕这一方向，BioArctic并非唯一的参与者。

罗氏的Brainshuttle是另一项受到行业关注的技术。其代表性候选药物trontinemab，将抗Aβ抗体与TfR1介导的脑递送机制相结合，试图在提高脑内抗体暴露的同时，改善传统抗体药物的给药效率。

2025年，罗氏公布了trontinemab的Ⅰb/Ⅱa期研究数据。在3.6mg/kg剂量组中，28周时有81%的受试者脑内淀粉样蛋白PET指标降至24 Centiloid以下；同期观察到ARIA-E发生率低于5%。罗氏随后启动Ⅲ期研究，进一步评估其临床疗效和安全性。

此外，脂质纳米颗粒（LNP）、外泌体及其他仿生纳米载体，也在尝试为核酸药物和生物大分子寻找新的脑内递送路径。这些技术能够通过材料设计、表面修饰和靶向配体提高载荷能力及组织分布，但目前不少研究仍处于临床前探索阶段，距离形成稳定、可重复的临床递送方案尚有距离。

事实上，当药物递送技术受限时，细胞疗法可能正在展现出独特的穿越能力。

“T细胞天然具备进入和巡逻中枢神经系统的能力，它们可以穿过血管进入大脑，无需特殊的递送载体。”一位资深免疫学与成果转化专家对动脉网表示，在多发性硬化症（MS）患者中，使用CD19 CAR-T细胞疗法后，能够观察到脑内B细胞的清除。这种天然的组织穿透力，为细胞疗法攻克CNS疾病提供了生物学基础。

不同技术路线的出现，说明BBB递送已经从单一的受体穿梭研究，扩展为分子工程、物理开放和材料递送共同参与的技术竞争。

但穿过血脑屏障只是第一步。药物进入脑组织后，能否进一步抵达目标细胞、实现有效靶点结合，能否在足够长的时间内维持有效浓度，以及是否引发新的神经毒性或外周安全性问题，仍然决定着最终的治疗效果。

血脑屏障递送技术的研发难度，也正在改变大型药企的外部合作策略。

BioArctic与诺华的合作，正是观察这一趋势的一个切口。

2025年8月，双方签署选择权、合作和许可协议。BioArctic获得3000万美元首付款，负责将BrainTransporter与诺华自主研发的一款抗体结合，生成新的候选药物。诺华则拥有后续选择权，在评估初期合作数据后，决定是否获得候选药物许可。如果行使选择权，BioArctic还可获得最高7.72亿美元的额外里程碑付款，以及产品上市后的阶梯式中个位数销售分成。

这类交易的核心，是将药物分子和递送技术拆分为两个可以协同开发的模块。

大型药企通常具备成熟的抗体发现、药物开发和全球商业化能力，但并不意味着其在所有递送技术上都拥有同等优势。对于已经进入研发体系的候选药物，如果脑内暴露不足，单纯优化药物靶点或增加给药剂量未必能够解决问题。引入外部递送技术，便成为一种新的研发选择。

事实上，当药物递送技术受限时，细胞疗法可能正在展现出独特的穿越能力。

对BioArctic这样的技术平台公司而言，合作模式则提供了另一种商业化路径：不必完全依赖自有管线逐一推进临床开发，而是将递送技术与不同合作方的药物分子结合，通过多个项目验证平台的适用范围。

事实上，诺华并非BioArctic在BrainTransporter领域的首个合作伙伴。

2024年4月，BioArctic与卫材达成研究评估协议，围绕阿尔茨海默病候选药物BAN2802开展合作。双方将在初步研究后评估相关数据，由卫材决定是否行使许可选择权。

同年12月，BioArctic与百时美施贵宝达成全球独家许可协议，涉及其PyroGlu-Aβ抗体项目BAN1503和BAN2803，其中BAN2803结合了BrainTransporter技术。根据BioArctic披露的交易安排，BMS将负责相关项目的全球开发及后续商业化。

2026年6月，BioArctic又与礼来签订研究合作协议，将BrainTransporter与礼来一款未公开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候选药物结合。此次交易同样包含3000万美元首付款，潜在里程碑付款最高7.7亿美元，另有中个位数比例的阶梯式销售特许权使用费。

从交易金额看，礼来合作与诺华此前的交易结构高度相似。更值得关注的是，BrainTransporter的应用范围正在向神经退行性疾病以外延伸。2026年8月19日，BioArctic与瑞典生物技术公司Mesenkia Therapeutics宣布开展肿瘤领域研究合作，探索胶质母细胞瘤抗体疗法。

从更广的行业范围看，BBB递送的应用空间还可能延伸至帕金森病、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亨廷顿病、脑转移瘤以及部分中枢神经系统炎症性疾病。不同疾病的靶点、细胞类型和病理环境存在差异，也意味着递送平台需要针对具体药物和适应症进行适配。

虽然诺华停止项目的具体原因并未公开，但可以观察到的是，平台型Biotech的竞争逻辑正在发生变化。

早期交易数量和首付款能够反映市场对技术的兴趣，但真正决定平台长期价值的，是能否持续生成候选药物，并在人体中证明其递送能力。